九歌手底下有两大宗门，分别是阴阳殿与仁心斋。
仁心斋内分一堂三院两殿，圣心堂，就是夏鸣他们目前所在的九月执业处，统领整个仁心斋，处理最要紧的机务。
剩下的渡厄院、净业院、济世院，各自分领一项职责，为九歌制造薪柴、恶念结晶乃至印记等物。
而巡狩殿、归寂殿，因其各自性质归于暗处，通常不现于人前，以免乱了仁心斋在世人面前的好名声。
翻过三叠情报，夏鸣对仁心斋的运转已有了大致了解。她放下手里的汇报纸，朝九月示意了一下，敛回千变万化，重新端出那副天真模样：“我大概明白了。姐姐刚才不是说要去给人消除业障吗？现在就去吧！”
“嗯，刚好今天有位阴阳殿的长老求我帮她消业，带你去见识见识。”
夏鸣眨眨眼：“阴阳殿的……长老？”
“对，虽然大家都是无心人，但五毒心绪积久了也会撑不住。林殿主不管消业的事，他们又不能在下等人面前失态，只好来找我了。”九月说得轻描淡写，“这也是斋主的职责之一。”
夏鸣在心里咂了咂舌，合着还得给属下当心理医生？这活儿可不轻松啊。
好奇归好奇，她带上当哑巴的灵仆，跟着九月绕过屏风雕梁，推开古雅的木门，穿过草木葳蕤的连片走廊，来到最前头的房屋内。
屋子格外大，布设却极其朴素。一张小桌、几张松软蒲团，以及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拈花微笑的巨型九歌石像。
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正垂头丧气地跪坐在小桌前，看见来人，连忙站起躬身行礼。
在石像与人的注视下，夏鸣不禁挺直了腰板。
“你的灵仆需得回避。”九月指了指蒲团示意她坐。夏鸣朝后摆了摆手，李慕月从善如流退出房屋，为她们关好门。
屋里只剩三人。等夏鸣坐好，那女子小心翼翼地开口：“斋主大人、鸣溪小姐。小女陈七娘，阴阳殿融灵殿长老，方才心绪不宁，失礼之处请二位恕罪。”
“我无妨。”九月看向夏鸣，夏鸣从容地接话：“罢了，饶你一次。”
“多谢二位大人。”陈七娘躬得更低了些，听到九月的落座示意才重新端坐回蒲团。
九月语气慢慢，“因何事心绪不宁？”
陈七娘低下头，两行泪已默默流下，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着说：“斋主大人，我，我恐怕是着了魔了。”
九月挑眉，身子稍微前倾：“不急，慢慢说。”
“我是融灵殿内，负责培养人造容器的一支。仙尊大人造出了鸣溪小姐，是我们的表率，所以我也想继续沿着仙尊大人的路子，培养出更多合格的灵魂容器。”
陈七娘抬手去擦眼泪，可泪水刚抹掉，新的又涌出来，不消片刻已满手湿痕。
“我没有那么多肉身可以换，前些年就自己怀了一个。可那孩子天赋平平，修炼也毫无起色，送去做卧底都不够格。照规矩，失败品该销毁的，可我……我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
“过了几年，他会喊我娘了，每天蹦蹦跳跳的，很是活泼。可这种低劣的东西，绝不该留在我身边，我就……就把他杀了。”她哽咽着，哭声越来越压不住：“从那以后，我每夜都痛得睡不着，实在撑不下去了……”
夏鸣后背一阵发凉。她想起不久前，那个被控了心的反贼头子，也是同样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她不由自主地往九月那边靠了靠，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
九月倒是习以为常：“你在意的，是那个孩子本身，还是附在他神魂上的噬心兽？”
“是……是人类……”陈七娘浑身一颤，猛地咳了起来，嘴角都渗出来血丝，“人类都是低贱的畜生，我听仙尊大人的话，可我好痛，真的好痛！”
她越咳越烈，双目赤红，眼神怨毒，整个人扭曲得近乎狰狞。
可紧接着，那层怨毒底下，有什么东西松了松。她的目光忽然软下来，湿漉漉的，只剩哀求，混着一丝说不清的渴望，直直望着九月。
那眼神仿佛在渴求什么，又好像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求什么。
夏鸣别开脸，没再看她。
“陈七娘，”九月的声音淡而冷，“你已失格。不守仙尊逾令，对人类投以私情，不顾噬心兽同胞……巡狩殿。”
两道黑影从门缝无声流入，墨迹般浸进室内，一左一右停在陈七娘身侧。左侧凝出枪尖抵住她咽喉，右侧扬起萧管对准眉心。
陈七娘浑身发颤，却没有避。她眼底的怨毒一层一层褪下去，最后只剩一点残光，如灯油将尽的火苗。
她张了张嘴，声音碎得几乎听不清：“谢……斋主大人……”
枪尖送进去，血肉崩裂的闷响。萧管同时发出一道长音，尖锐刺耳。
陈七娘的身体散成一摊血肉，淌在暗色地板上，半透明的神魂被吸入萧管，尾音拖了一瞬才断。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血慢慢洇开、渗进木缝的黏腻声响。
“将薪柴送去净业院吧。”九月吩咐，执萧女子拱手，重新变成黑影流出门外。执枪男子以法术清理了血肉，同样恭敬离开。
一切来得快，散得也快，地上干干净净，像陈七娘从没来过。
夏鸣始终怔愣着，直到听见蔚天在耳边唤了一声，才回过神。
“姐……姐姐，后面还有人来找你消业吗？”
“今日没有了。”九月垂下眼，发丝遮住半边脸，看不清神色。
她没再多说，张开千变万化结界，走过去握住九月的手。九月迅速回握住，声音低哑：“我常常觉得，他们运气太差了。”
她闭上眼，长长叹息一声，“在这种地方，就算是你，也得把脊梁折断了才能活下去。”
“……我知道，所以我们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夏鸣手臂收紧了些，“然后，杀了九歌，给所有人自由的选择。”
九月眼底那点火光咻地亮起来，像极了夏鸣当初在镜子里见过的、下定决心离开那个家的自己。
过了片刻，九月松开她，语气恢复如常：“陈七娘不是个例。九成噬心兽是为执念不成而痛苦，剩下一成……就像她这样，升起了执念之外的欲求，两头撕扯，撑不下去。”
夏鸣下意识扫了一眼手上的金戒指。蔚天过去总说无心人陷于执念，无药可救，不可悔改。
但现在来看，并非如此，噬心兽同样有自己的“心”，只是通常情况下，他们比人类更容易被执念蒙蔽。
夏鸣思索了片刻：“你也在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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