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倒春寒来得凶猛,李月娥缩在冰冷的床铺上,用手帕掩盖着口鼻轻咳。
灰白色的日光照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显得整个人脆弱无比。阴风渗入李月娥的骨缝,她蜷缩成一团,抱住自己。
屋内只有李月娥和三两个丫鬟,还有个老嬷嬷,她们看见了帕子上李月娥咳出来的那一抹鲜红,瞬间逃得远远的。
她们关上了门,在门外小声嘀咕着,“她是不是要死了。”
“估计活不了多久了,赶紧死了算了。”
李月娥自小眼盲,听力自然比寻常人灵敏一些,那些丫鬟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但她听见了又能怎么样呢,她不过是被二少爷抛弃的玩物。
她自嘲般笑了笑,强撑着起身,她虽眼盲,却也能感光,随着咯吱一声门被推开,模糊的人影遮住了一片光亮,李月娥能听出来人是那位老嬷嬷。
她张开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已经沙哑,“嬷嬷……”
“干嘛!”嬷嬷语气不善,可李月娥早就习惯了。
“我好像染了风寒,可否给我些伤寒的药。”
李月娥说话的时候轻轻柔柔的,也可能是因为没什么气力。
嬷嬷见她半死不活的样子,重重叹了一口气,这姑娘五官没什么出奇的,但是放在一起很耐看,有种说不出的味道,硬要说的话,就是这双眼睛,李月娥的瞳仁是通透的琥珀色,眼睛圆圆的,只可惜……
她看了看李月娥无神的双眼,轻轻摇了摇头。
老太太交代过了,任她自生自灭就好了,二少爷跟她的事本就是一件风月丑闻,若是杀了反而倒显得程家没有肚量,最好的办法就是她自己了结。
她本该看着李月娥活活等死,但是哪有人这般铁石心肠呢,她老婆子还是没忍住,给她烧了一壶热水,她的女儿早夭,若是活下来,也该这么大了。
李月娥昏了过去,等醒来的时候,额头便传来温热的触感,是浸了热水的毛巾。
她下了床,对嬷嬷道了声谢。
嬷嬷骂骂咧咧地说,“不是我,你可别害我老婆子!”
李月娥待在原地,也没反驳,睫毛轻轻颤着,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点点笑意。
嬷嬷凑近,小声对着她耳边说,“你说你还在府中干什么,还不如早日离开府去。”
李月娥摇摇头,“嬷嬷不用劝我,我在等阿琅……”,说完后她顿了一下,“但他现在是二少爷了”。
“这一切的真相,我总要他亲口对我说,阿琅不会骗我的。”李月娥淡淡地笑道,神色带着哀伤。
哪里有什么阿琅,如今只有程府的二少爷了!可嬷嬷还是没好意思戳破她的幻想,她看得出来,这姑娘看似是个软包子,其实倔得很。
李月娥觉着嗓子间像是含着刀尖,她意识到病得更重了。
嬷嬷离开了,她又躺在床上,摸到了枕头下的那支木簪,那是阿琅亲手给她雕的,李月娥曾经想,她真的好幸运,遇到了阿琅这样好的郎君。
李月娥还记得,那不过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早晨,她和阿琅在竹屋内情浓之时,她便听见一群人在门外敲着门,很快要破门而入。
她预感到不妙,紧紧攥着程琅的胳膊,她听到门外在喊什么二少爷,程琅闻之脸色一僵,随后甩开她的手。
再后来,她就没有见过自己的阿琅,她四处找寻,甚至告到了衙门,却被带到了这里。
通过丫鬟们的闲言碎语,她这才知道,她的阿琅,居然是镇北侯府的二少爷!有人劝她,她若是识相一点,就拿着银子离开,她没拿银子,只是固执地赖在这里。
她不相信,那么多的日日夜夜,怎么会是假的呢?
来镇北侯府的每一天,她都在想,到底什么是真的呢?
和阿琅相伴的几个月是假的,所有的爱是假的。
难道,只有痛苦是真的吗?
眼泪默默地流,门口路过的嬷嬷听着她小声的啜泣,又叹了一口气。
好好的一个姑娘,二少爷真是作孽啊!
清晨的日光照了进来,李月娥睁开双眼,顺着床沿摸到竹杖。
接着她拖着身子下了床,竹杖敲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轻轻喊了一声,“嬷嬷。”
无人回应,她清楚自己的身子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嬷嬷是这府中唯一对她好的人了,除了嬷嬷,这府中也不会有其他人给她药救命了。
今日府中好像热闹了很多,路过的丫鬟叽叽喳喳的,好像在说什么大少爷的事情,据说他今日回来了。
她没在意,走了许久,循着声响找了嬷嬷,“嬷嬷,求您给我一些药吧。”
嬷嬷不知道她一个瞎子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她正在前院干活呢,今日大少爷回来,府中少不得一顿修整,哪有功夫理她。
“你赶紧回去。”嬷嬷知道她自己找不回路,就想牵着李月娥回去,这府中的其他人可不像她这么好心,路上若是遇到了别人,这软包子怕是会被人欺负得渣都不剩!
可还没走几步,她们就被拦住了。
“你就是那个瞎子?”听声音是个年轻的女孩,李月娥猜测应该是哪个院的丫鬟。
“滚开!哪院的丫鬟,敢挡我的路!”
老嬷嬷将李月娥护在身后,老嬷嬷只是年岁大了些,在府中的地位并不高,若是地位高的话,自然也不会被分去照顾李月娥。
“你个老不死的,这没你什么事!”嬷嬷被扯开,李月娥焦急地喊着嬷嬷,这时候自己的下巴被挑起。
“长的确实不错,怪不得二少爷着了你的迷。”
“不过这脸上好像脏了,我帮你洗洗。”
那丫鬟手上拿着一盆洗菜剩下的水,尽数泼到了李月娥的身上。
周围一片嗤笑,“不过是二少爷兴起时的一个玩具,怎么敢赖在这里不走。”
“我,我没有——”
李月娥身子本来就不好,现在一盆凉水迎头泼下,她脸上无一点血色,嘴唇也冻得哆哆嗦嗦的。
她攥紧了手中的竹杖,耳边传来咒骂,说她是只会勾引别人,不要脸的狐媚子,被二少爷玩腻了就踹了,居然还做着嫁进侯府的梦,一切不过是她自食恶果。
“不是这样的,我不是——”
她从来都没想过攀附权贵,她从头到尾,都只是想和自己的阿琅在一起而已。
“还想狡辩!”
李月娥被推倒在地上,不知谁踩在她的手背上,狠狠地碾着。
忽然咒骂声停止,身前传来脚步声。
*
白缎皂靴轻踏青石板路,程玦听着丫鬟们的吵闹,微微蹙眉。这里是镇北侯府,哪里容得下人这么胡闹。
他踱步至此,便看到一群丫鬟围着一名女子,那女子一身白衣,衣着单薄,湿透的衣衫黏在她身上,长睫上挂着闪闪掉落的泪珠,鼻尖和眼尾红红的,像是没有母兽庇护的幼兽,全然无力反抗,只余下可怜的啜泣。
程玦收到过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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