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奕怔怔抬起头,她记得,这是云舟给她的药书上的第一课。
寒石散、玉髓粉本无毒,但若二者相遇,便会暗中耗其元气。起初只觉四肢无力,头晕眼花,长此以往便是精气亏损,体魄衰败,纵是名医也难以查明真相。
她还记得自己听云舟讲完后,纳闷地提问:“那大家看了这本书,不就都知道了吗?”
“但你可知,此书世间只此一本,是我师父亲笔所录而成。”云舟说这话时,还颇有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是巧合吗?
不,绝不可能是巧合。云舟说过这书唯有交给她的那一本,如今丰谷竟能道出……
云奕几乎要站起来,余光瞄到门口的身影,才强自镇定端坐好,只是握着杯身的指尖已用力到发白。
“所以……”她伸出一根手指,指指自己袖子内袋,“这是寒石散?”
“姑娘知晓药理,自是以姑娘为准。”
丰谷忽然提高声音:“姑娘,李嬷嬷刚才传话说今夜需姑娘守夜,请姑娘早些准备。”
瞄到明玉站直的身影,云奕点点头:“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云舟明明说过不愿让她来中都送死,可为何丰谷知晓那本医书的内容,难道……
云奕使劲儿摇摇头,别乱想。
事已至此,退无可退。
而且,不是她想要报答云舟吗?不是她曾坚定地回答过“愿意”吗?
箭在弦上,云奕努力静下心摒弃杂念。对方虽未明说,但云奕已明了如何将寒石散下给瑞王。
晚上守夜镇魂时经她拨动的那串念珠,次日睡醒后都会戴在瑞王腕间,这是她唯一可以接近瑞王的东西。
云奕望着窗外,皇家园林自不必多说,雄伟且精致,处处皆如画卷,但就是透着一股日光都压不住的死气。
掌心被指甲掐得生疼,云奕心乱如麻。
虽然她在聆风、沈青安面前总是一副一往无前的坚定模样,但云奕心里再清楚不过,她还没有做好亲手下毒的心理准备。
哪怕是杀害云舟双亲的真凶,那也是一条人命。
有过法制观念又被人类道德底线约束的监管者,很难轻易说服自己只是为了报仇而已……
云奕无法忽视自己内心的犹豫、愧疚,以及一丝飘忽不定的猜测。
用过夕食后,依旧是惯例的沐浴更衣、焚香净手。
幸好云奕刚入府就养成了独自沐浴更衣的习惯,这才有机会把内袋里的药粉悄然换到新衣里。
去往瑞王寝殿的路上,云奕依旧乘坐步辇行在两排丫鬟中。
她借以宽大衣袖遮掩,反手将暗袋里的小纸包扯出来握在掌心。
得益于瑞王府众人随时随地垂首敛目,她两手交握,小心解开纸包,将药粉细细涂抹在指腹掌心。
接下来,再将纸包塞回衣服内袋即可,云奕指尖捏着轻薄纸片往里塞,许是紧张,好几下都没能塞回去。
前方李嬷嬷突然停住脚步,队伍也随之停下。
云奕眼睁睁看着一张小纸片顺着衣裙飘落,缓慢落到地面。
她不敢乱动也不敢出声,瞪着地上那不起眼的小纸片。
一旁的丰谷突然侧身跪下来,“扑通”一声,恰好跪在纸片上。
“姑娘赎罪,奴婢不是有意冲撞姑娘步辇的!”她伏下身子认错,云奕没看错的话,丰谷已顺势将纸片捏进手心。
瞥见前方李嬷嬷皱着眉回头,云奕故作大度的摆摆手:“无事,下次小心些便是,你先起来吧。”
“嬷嬷,这位便是为贵人请来的药女吗?”
前头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云奕还是头一回被这样羞辱的称呼指代,不免反感地抬眼望去。
那是一位相当魁梧高大的中年男子,他眼神锋利,在云奕脸上停留片刻才挪开。
“易堂主,老奴还须带姑娘去为贵人守夜,吉时不可误。”
“嬷嬷,在下已久未能向贵人请安,还望嬷嬷代为问安,多谢嬷嬷。”男子退至一旁,但目光却若有似无停留在云奕脸上。
这人就是北岳堂的易哲吗?
云奕袖中的手心都开始冒汗,指尖戳进掌心带来微弱的痛感。
她直视前方,只是在擦肩而过时,余光从对方脸上飞速扫过。
那人的视线仍如附骨之疽,黏在云奕身上。
入殿后一切如常,云奕盘腿坐好,只是这次从李嬷嬷手中接过念珠,她的手竟然在微不可查的颤.抖。
药粉已经涂好,只需要在拨动念珠时抹上去即可。
可是……
余光里,屏风后的人影隐约,那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和她一般,有心跳有呼吸有体温。
但下一刻,画舫上的熊熊烈火,刺耳的冷兵器碰撞声,以及云舟温热的鲜血都如同滔天巨浪,将那丝犹豫彻底淹没。
这是复仇,她在心中默念。
这夜,云奕拨动念珠时格外用力,刻意将涂抹满药粉的指腹完全按压.在每颗珠子表面。
第二日用朝食时,隔着屏风窥到念珠果真佩戴在瑞王手腕上,她才暗暗松口气。
晌午刚过,倦意上涌,云奕正斜靠在引枕上养神,突然感觉有人靠近,她睁开眼就对上丰谷亮晶晶的眼睛。
“姑娘,盖着点吧,这窗户开着,仔细被风吹着了。”
说着话她不由分说将一条丝绸软衾往云奕身上盖,往身下掖紧被角时,云奕掌心里又被塞进一个薄薄的硬物。
“姑娘下午还要为贵人研磨,可千万不能害病了。”
云奕顺势将新得的纸包放进袖内暗袋,心中庆幸还好是中都,夏末的风已经偏凉。若还在归云城,这个时刻让她盖着软衾,非得中暑不可。
想到此处,也不知道云舟近日过得如何,是否像她一样,思念着对方。
午时方过,未时已至,又到了该去书房研磨的时候。
用清水净手后,丫鬟赶紧递上一方素白帕子擦干云奕手上的水珠。确保双手干燥无一丝水渍后,云奕才走向书桌,提起素银水壶将梅花雪水缓缓注入子石砚中,堪堪浸没砚堂即止。
砚台边上立着徽墨墨锭,云奕以左手三指持墨,以腕运力,将墨锭在砚堂上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