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由命罢。”她低声,自言自语,重复这句话。
“赵御史没有带什么话么?”万秋仁答完了话便退于周太妃身后,周太妃走了两步,道。
“御史说,庄子言,‘直木先伐,甘井先竭’。无用之用,方为大用。”万秋仁道。
“罢。”良久后,周太妃叹息一声。只是这叹息声不过一瞬,她压下神色,“宫宴要开始了。”
……
李淩被几个内侍簇拥着到了宫殿后头,换上新的衣裳,穿上新的软靴,重新梳理了遍头发,又戴上新的发冠。
花费了好些时候拾掇好,那些人才带她再去见周太妃。
周太妃看到焕然一新的小家伙,眉眼舒展开,她端详了好一会小皇帝,整了整李淩的前襟:“这才像样子了些。宫宴要开始了,官家随臣妾走吧。”
宫宴要开始了!李淩睁大眼睛,高兴地要蹦蹦跳跳起来,她小腿抬起,想到学过的礼仪,抬起的腿只好又放下。这时周太妃伸出了手,李淩立即便将自己的小手放到周太妃手中,由周太妃牵着往前走。
路上皆是悬挂起的明灯,灯影摇曳。坐上步辇,抬起步辇的宫人们走动起来,李淩眼睛一一盯着路上那些好看的明灯,瞧那些明灯的影随步辇的微小颠簸更明明晃晃、如幻如影起来。不多时,她们便到了集英殿前。宫殿里满是红红绿绿官服的大人,她们甫一走近,便有礼官高高地唱起——“陛下至——太妃至——”
李淩开过几次朝会,也算知晓了这样的流程,并不慌张与恐惧。
走上台阶,经过大殿门口的仪仗,再上几阶阶梯,她看清了大殿中那些穿着各色便服的人。有黑胡子的、白胡子的、长胡子的、短胡子的、没有胡子的,还有长方形的脸、正方形的脸、六棱形的脸、扁圆形的脸……
这些人都站立起来,都恭敬有度垂着眉眼的模样。
李淩好奇地使劲仰起脑袋瞧他们,力图仔细瞧出他们都有什么特点。往常朝会,她只需坐在高处就行,只能瞧到一排排乌黑的官帽。
周太妃手指轻轻点一点小皇帝的手背,于是再不能逗留,李淩被周太妃引着再往前走。
再到前头,却瞧见了熟人。赵鹤着一身绯红官服,同其余所有人一起,弓着腰身。
小皇帝见了熟人,眼睛瞄准目标,一动不动地盯过去,赵鹤抬眼,与小皇帝对视,弯唇笑一笑。“赵……”赵鹤一根手指压上唇,小皇帝未出口的声音便哑了声的鼓一般,转了个弯,硬生生打道钻回了肚子里。闷闷的。
李淩鼻子里哼了声,不再瞧赵鹤。跟着周太妃再前行,便终于到了她们自己的座位边。周太妃抬抬手,礼官再念着——“开宴——”
宫人一一上前为诸官添酒。有内侍打扮的人的悄无声息走到赵鹤跟前。
“我家将军令小人来问御史,本定了是杜郡守,怎来的却是鱼副督监的人?”这人添酒之时悄声道。
赵鹤身形神色具不动,他指尖抚了抚袖口的莲花暗纹,抬眸,瞥到前头空着的位子。朝后看了看,后头亦有十几个空着的位子。韩延和他在朝内的诸多亲信皆没有到场。
“杜咏那般的人,先帝倾颓之时,他临阵倒戈虽亦有从龙之功,然杜郡守胸中毕竟尚存浩然正气,他被调往邵郡,恐怕是高兴得几夜都睡不着觉吧。”赵鹤不紧不慢,旁边有同僚向他举杯,他亦遥遥举杯相贺,借宽袖遮掩,道,“杜咏是甘愿安于一隅,不愿与我等同流合污。
这我如何请得来?便只好请了鱼副督监来。”
“御史如此临时翻脸,我家将军若现在入宫,岂非将成御史和张相公的刀下鱼俎,任两位关起门来宰割?”那内侍打扮的人听赵鹤绕了这样一大圈的弯,显然急了。
“某亦怕死,鱼承嗣是我叫来的,和你家将军有何干系?我若真请杜咏来,你家将军可能保证杜咏不会重演一遍二十日前的禁军之变?待时谁为刀俎,谁为鱼肉……”赵鹤清浅嗤笑一声,不再浪费口舌,“你家将军现在何处?”
“噼——啪!”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爆竹声响。赵鹤眉梢一动,眉头皱起来。他侧对桌坐的张慎在众人的簇拥恭维中举杯,精致的瓷杯举到一半,张慎却似是手不稳,那上好的瓷器晏然自若、晃晃悠悠、稳稳当当地落了地。
“啪!”
张慎向赵鹤这边瞄一眼。
与此同时。“噼——啪!”更一阵激烈的爆竹声响起,夹杂着远处沉重门闩落下的声音。
似乎有踏踏的马蹄声更夹杂其中。
宫门落锁了。
方才那内侍打扮的人早已没了踪影,估摸是给韩延那边报信去了。
“不好了不好了!兵乱了兵乱了!”外头有人急切地喊起来。这声音尖厉刺耳,集英殿内满座宾客皆怔住,继而,人群迅速哗然。
“……兵变了?”
“煌煌天日,百官具在,谁人敢此时兵变?”
“谁人如此大胆?相公、太妃、将军和陛下皆在此,谁人胆敢在宫宴上兵变?”
“韩将军可不在。还能有谁?上回宫闱喋血不过将将过了二十日有余……”
“……”
赵鹤手指蜷了蜷,眉头更皱。
“不、不好了娘娘——”远处火把的光芒在宫墙殿宇之间起伏,爆竹声响不断,夹杂于爆竹声中“踏踏”的马蹄声愈逼近,值夜的一名内侍跌跌撞撞跑入殿来。
“慌甚么!宫廷之内如此莽撞,成何体统!到底发生了何事?”李淩吃着嘴里的,盯着她面前琳琅满目的食物,还在想嘴里这一口肉咽下去了,等会子该吃哪样好吃的,坐于李淩身边的周太妃站起身,呵斥道。
内侍面色惨白,衣袍染血,手脚颤抖,上气不接下气。被周太妃一呵斥,缓了一会,才头脑清醒,惶惶道:“启禀娘娘,相公。韩大将军率、率了百余亲从,从东华门一路砍杀过来,说……说小人负义,奸佞盈朝,他、他要清君侧……娘娘,陛下、朝廷,危矣!”
“清君侧?东华门的守将呢?”有人站出来,道。
“本、本来是韩将军要率他的百余名亲卫入东华门,守门的杨指挥使说不合规矩,不许韩将军入内。两人僵持起来。杨指挥使便让奴婢去禀报太妃该如何。
可奴婢奉了太妃令准许韩将军率亲卫入宫,不想到东华门,杨指挥使才迎韩将军等人进入宫门,却不知谁人竟突然关了宫门,落了门闩……韩大将军怒极,竟……竟回身一剑将杨指挥使砍死,又接连砍死其余守卫,率兵直冲……说、说要为陛下前锋,铲除奸佞……
奴婢、奴婢吓破了胆,死里逃生……”内侍显然确实被吓破了胆,头脑尚算清醒地说完这些话,已经是强弩之末。
“既然已准许了韩将军率亲兵入宫,又是谁人关闭的宫门?”方才站出来问话的那个着绿袍的年轻官员听完内侍所言,皱眉,十分疑惑,继续问道,“可此事若为韩将军所为,韩将军既欲反,又怎会自断后路,教守卫关闭宫门?”
这人踱步思索,极快冷静下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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