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稚水趴着桌子上,柳眉微蹙,竟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待她醒来之时,天已经有些昏沉了。
屋子里很是安静。
柳稚水直起了腰,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余光瞥见肩膀上的外袍,微微一愣。
她伸手将肩上的外袍收起,折好放到一旁的矮凳上。许是盖得久了,外袍摸着,指腹上还带着温暖的温度。
稍稍垂眸,视线落到桌上,桌上的信封和纸条已经被规整地叠在了一起,信封压在纸条,似乎是怕风吹走。
柳稚水一看,便知道是巧溪的手笔,暗忖道,巧溪进屋了?何不叫醒她呢?
她拿起信封和纸条,缓步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一把将它们放了进去,稍一使劲,抽屉噗然合紧。
柳稚水盯着紧闭的抽屉,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抽屉上的金属锁扣,垂眸敛目,若有所思。
良久,她才收回了手,抬眸望着窗外愈发昏沉的天空。
时候不早了,该去膳厅用晚膳了。
柳稚水收回视线,转身便朝门口走去。
拉开门,徐徐的晚风迎面扑来,驱散了她久睡后的乏意。
柳稚水缩了缩脖子,蓦地觉得有些冷。
她将手藏进宽大的袖子里,缓缓朝着院门走。
没走几步,便遇见了刚刚回来的巧溪。
柳稚水停下步子,待她走至身前,才开口:“巧溪,你这是去哪了?”
巧溪微微一笑,扬起手上的东西示意柳稚水瞧,道:“小姐,我见您在屋里睡着了,想着您的药没了,就出府给您抓药去了,仁义堂里碰见了坐堂的大夫,就稍稍咨询了一番,没想到一问便没注意时辰,等出了药房一瞧,天已经暗了,这才匆匆赶回府。”
柳稚水闻言,细细观察了一番,才发现她的脸颊还微微泛着红,一看就是跑急了。
她无奈道:“晚便晚了,不必如此匆忙。”
巧溪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含糊应是。
柳稚水一看她这支支吾吾的模样,便知道她没有听进心里去,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她转了话题道:“走吧,该去膳厅了。”
巧溪笑着点头,道:“好嘞!”
等了一会不见柳稚水动作,不用得茫然抬眸,不解道:“小姐,不是说要去膳厅吗,您怎么不走?”
柳稚水扫了她一眼,淡淡问:“就提着药包一起过去?”
巧溪愣住,低头瞧了眼手中提着的药包,恍然大悟,不好意思笑着说:“哈哈哈,小姐不提醒我,我都忘了……”
“我现在就放屋里去,小姐您等等……”
话落,她便头也不回,匆匆忙忙地跑回了屋。
柳稚水看着她火急火燎的背影,简直忍俊不禁。
廊柱上的灯笼已经亮起,灯火温柔,夜风徐徐。
柳稚水安静等候,任由晚风吹拂着她的发丝。
好在没等多久,巧溪便又匆匆忙忙跑了回来。
她喘了口气,笑嘻嘻道:“小姐,我们走吧。”
柳稚水看着她,待她气息稍稍平缓,才缓缓颔首,轻声道:“走吧。”
话落,便抬步朝前走去。
巧溪乖巧应是,亦步亦趋跟在她身旁。
柳稚水步履缓慢,颇有些心不在焉。
今日发生的事情一件件盘旋在她的脑海,让她不由得有些沉默。
她一想到柳父柳母信中让她安心的话,心口就忍不住发沉,恨不得马上赶回钺州,可稍一冷静,她便发现自己就是回去了也帮不上他们的忙,反而会令他们替自己操劳。
胸口微微一滞,积压着一口吐不出的郁气,带着化解不开的沉沉失落。
柳稚水勉力压了压情绪,微微侧目,抿唇,缓缓询问:“巧溪,你说的法子真的能行吗?”
巧溪脚步一顿,望着柳稚水的眼睛,轻轻点头:“小姐,……可以的。”
可以的……
柳稚水微微垂眸,没有做声,只是轻轻点头,抬步继续朝膳厅方向走。
没过多久,两人便到了膳厅。
柳稚水跨进膳厅,抬眼扫了下,屋里只有章夫人和章老爷。
柳稚水稍稍松了口气,乖巧行礼后,便走到章夫人身旁落座。
还未等她坐稳,厅里便带来了一阵门,额前的发丝被微微吹动。
柳稚水疑惑抬眸,章槐听神色淡淡,正信步走来,不一会儿便在桌前落座。
他的身上已经换了套衣裳,不是早上被湿了的那袭藏青长袍。
看见他,柳稚水方才松的那口气又莫名提了起来,怕被发现,她又悄悄垂下了头,安安静静吃饭。
饭桌上的气氛还算正常,章老爷不苟言笑,章槐听神色淡淡,早上那不欢而散的氛围一点不显。
柳稚水细细咀嚼嘴里的米饭,食不知味,稍稍失神。
“稚水?”
“稚水?”
耳边突然响起章夫人的轻唤,柳稚水微微回神,抬眸一瞧,发现大家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不由得一怔,茫然询问:“华姨,怎么了嘛?”
章夫人看着她这怔愣的呆模样,莞尔一笑道:“回府时你章伯伯说你早上来主院寻我了,碰巧我不在,可是有事?”
柳稚水悄悄扫了一眼其余俩人,摇了摇头,慢吞吞答:“不是什么急事,稚水就是想去主院陪陪华姨。”
章夫人闻言,微微颔首,又道:“那不赶巧了,今儿早上秦夫人约我去茶楼喝茶,早早便出了府,要是真的稚水要来寻我,那我就带你一块儿去茶楼了,刚好和秦姨一起聚聚喝喝茶。”
章夫人望着柳稚水,柔声道:“下回华姨带稚水一块出府可好?”
柳稚水微微垂眸,乖巧应好。
章夫人见她应好,又道:“说起来,西街那茶楼还是听儿和言修几人一块儿办的,我还以为是小打小闹玩儿一样,没想到今日一瞧倒是打理得井井有序,生意也不错。”
柳稚水稍有些讶异,垂眸暗忖,原来西街茶楼是章槐听开设的。
回想起那日茶楼听到的话,柳稚水又暗暗叹气,章槐听那么不喜自己,她和巧溪顺利留下来怎么想怎么都是个难事……
柳稚水一想到这件事,不由得苦恼极了,眉梢轻蹙,垂首食不知味嚼着饭。
“哼,就他那不着调的脾性,这茶楼怕也只是一时兴起,不见得能长久经营下去。”
章老爷冷哼一声,淡淡扫了一眼正在慢条斯理吃饭的自家儿子,毫不客气倒油。
章夫人闻言,嗔怪瞥了他一眼,好笑道:“你怎么不知道说句好话,听儿这茶楼也办了许久,我看不是一时兴起。”
章槐听夹菜的手一顿,抬眸看了眼冷脸的章老爷,淡淡道:“是不是一时兴起,这倒不劳烦爹您操心了。”
章老爷一想到早上的事,不由得嘲讽道:“呵,我瞧你这翅膀硬得很,我可不敢操劳。”
章槐听继续夹菜,淡淡道:“爹您这么想,那最好不过。”
章老爷眉心一蹙,狠狠瞪了他一眼,气极道:“你……”
“好了好了,你们父子俩个吃过饭也不安生,这都能吵。”章夫人轻轻按了下章老爷的手,示意他停口。
章夫人一发话,章老爷倒是没再多言,只是面色黑沉,低气压明显。
“稚水呀,你好好吃饭,不要理他们。”章夫人见父子俩安静下来,笑着对柳稚水道。
柳稚水乖巧点头,慢吞吞吃菜。
饭桌上的气氛蓦地冷沉下来,柳稚水只听得见自己咀嚼的声响。
她暗忖,看来章老爷还在因为早上之事生气。
稍一抬眸,偷偷瞥了一眼章槐听,发现他姿态闲适,神色自然,丝毫不受影响,慢条斯理夹菜吃饭。
柳稚水将视线移到章老爷身上,果不其然,他的脸色更黑了,周身的气息也更加压抑。
柳稚水收回了目光,心中轻轻叹了口气,一想到他们父子是为何生气,她就有些发愁。
章夫人见她停了筷子,提议道:“稚水,怎么不吃了?没有胃口?”
章夫人以为是方才章老爷与章槐听拌嘴吓到她了,不免有些关心。
柳稚水慢吞吞摇了摇头,轻声道:“不是的,华姨,稚水已经用好膳了。”
章夫人看了眼她碗里的饭,发现还剩许多,微微蹙着柳眉关切询问:“吃怎么点就吃饱了?可是身子还有不适?”
柳稚水怕她担忧,连忙否认:“不是的……”
一时哑然,嗫嚅半会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答,毕竟她的确没啥胃口,吃不下饭,但是又不能说身子不适,不然章夫人又得忧心忡忡。
就在柳稚水面露难色之际,章槐听放下了筷子,懒洋洋道:“娘,我用好了,就先告退了。”
章夫人被转移了视线,望着站起身的儿子,嗔骂道:“这才刚用膳没过久……”
章槐听瞥了一眼面无笑意的章老爷,淡淡道:“看着某人就吃不下饭。”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章老爷手中的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桌子剧烈一晃。
柳稚水缩了缩肩膀,觉得贴着桌子的手臂有些发麻,她悄悄收回了手,垂在身侧。
章老爷眯了下眼,冷笑:“倒是不知你如此委屈,用个晚膳也娇情上了?我看你是大少爷脾气见长,欠教训!”
章槐听凉凉道:“这倒不敢,哪有爹您威风。”
章老爷生气拍桌:“不敢?我看你章槐听敢得很!?”
他沉声喝道:“来人,把我棍子拿来——”
“都给你我住口!”章夫人一拍桌子,沉声答断了父子俩的争吵,“你们两个像什么样子?吵个没完了?”
“夫人,你瞧瞧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还有没有规矩?”章老爷气恼道。
章夫人刚欲开口,章槐听便学着章老爷的语气告状道:“娘,你瞧瞧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儿子,还有没有父子之情了?”
章老爷本来等着章夫人评理,章槐听这一通发言,直接把他气得火冒三丈,他指着章槐听大喝:“反了你了!简直无法无天!来人拿棍子!”
章夫人:“你们……”
章老爷接过小厮递来的棍子,阻止道:“夫人勿要多说,今日我是必要教训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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