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你们一条生路？”
那少年勒马原地踱步，似是真的思索了片刻，竟扬了扬手，示意手下让出一条路来。汪传辉三人却纹丝未动，目光警惕地盯着四周，果不其然，在他们身后，数张弓已悄然拉开。
背后阴人。
柳芝远远瞧见这一幕，心猛地提起，得想个法子提醒汪传辉才行。她目光一转，落在了地上那把弹弓上，没有半分迟疑，柳芝俯身拾起弹弓，又顺手从脚下摸了颗石子。
绷紧皮筋，她屏住呼吸瞄准了少年所在的方向，用力射出。
“他娘的，什么东西？”
柳芝准头不错，可惜那颗石子只打在了他手下的马肚子上，马儿吃痛，失控的扬起了前蹄，险些将背上那人掀翻，他勒紧了缰绳正凶神恶煞的咒骂着。
少年皱眉转过身去，不耐烦地喝了句：“怎么了？”
“公子，有人暗地里打我的马！”
少年目光骤然一沉，扫向四周，柳芝心头狂跳，不敢再留在原地，贴着墙壁悄悄换了位置。可她这一捣乱，到底给了汪传辉可趁之机，三人趁着那片刻的空隙身形一闪，敏捷地脱出了包围。
少年脸色陡然一变。
“弓箭。”
他抬手，面带戾气，手下立刻将弓箭抛来，少年接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箭头稳稳指向汪传辉三人的方向。
他面上浮起一丝狞笑：“想跑？”
可不曾想，他手中那支箭尚未离弦，只听得嗖的一声锐响率先破空而来，一支弩箭笃的一声钉入了少年马蹄之下，溅起一片泥尘。
随之而来的，是裴景湛颇为不悦的警告声：“你敢。”
少年抬眼望去，只见一个黑瘦的青衣男子骑在马上，带着二十余骑疾驰而来。他们手中的弩机尚未放下，准星稳稳对准了他的面门。
见状，少年却浑然不惧，嘴角甚至咧开了一道癫狂的笑意，弓箭的准头缓缓从汪传辉身上移开，直直指向了裴景湛面门。
弓弦紧绷，箭尖隔空相对。
“想不想试试，谁的箭更快？”话音刚落，他手中利箭猛然离弦。裴景湛身侧的银甲卫也没料到此人如此癫狂，手腕一翻，弩机骤转，锃的一声在半空中将那只箭精准击落。
“有趣，真是有趣。”少年眼中闪过一丝亢奋：“小小的桑梓镇，竟有这样的高手。”话音未落，他已再次搭弓拉弦，箭尖直指裴景湛面门，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当家的？”银甲卫低声询问，手中弩机蓄势待发。
裴景湛却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在那少年身上缓缓扫过，额间的红抹额，背后的红缨枪，还有那股目空一切的气势……
他抬手，制止了银甲卫的动作。
“其他人随便。”裴景湛语气平静，目光却不曾从少年身上移开：“这个人，还不能死。”
“是。”
银甲卫得了准话，再无顾虑，姜武指尖挥动，朝汪传辉那边打了个暗哨。汪传辉立时会意，身形骤然暴起，几乎是瞬间便翻身跃上马背，腰间小刀寒光一闪，已横在少年颈间，刀刃紧紧压着他的皮肉。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弩箭齐发，少年所带的十余骑人马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纷纷射落马下。其中几人被银甲卫故意留了性命，桑梓镇那些无辜惨死的人命，总要有人给个交代。
裴景湛策马缓缓踱至少年跟前，勒缰停住。
少年颈间架着刀，却仍不甘的瞪了回去，那股目空一切的气势分毫未减，狂妄道：“你可知小爷是谁？”
“我管你是谁？”
裴景湛那副瞧不起人的姿态更是浑然天成，不屑的睨了他一眼，仿佛在看脚下恶心的狗屎一般。少年被他这般目光一打量，一口气登时堵在心口，上不来下不去，憋得面色发青。
开口便喝道：“我乃是永亲王嫡子，你敢动本世子？”
此言一出，四周银甲卫俱是一愣，目光纷纷落在那少年身上。谁能想到，在这偏远的桑梓镇，竟会撞上永亲王世子？
可裴景湛面上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神情，眼底甚至没有丝毫波动，他不屑的哼了一声，居高临下地睨着那少年：“你再狗叫一声，当心变成江水里一具无名浮尸。”
说罢，抬手一挥：“此人冒充永亲王世子，当街行凶，滥杀无辜，绑了，送官。”
“你敢！”
裴景湛的命令简单粗暴，少年闻之勃然大怒，没曾想报出名号竟还有人敢如此对他，挣扎着就要扑上前去，却被汪传辉的刀刃死死压住了脖颈。他被银甲卫五花大绑，仍不甘心地回头嘶吼道：“你等着！小爷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待他们都被绑走后，柳芝这才敢探出脑袋，小心翼翼从暗巷里钻了出来。
裴景湛一眼便瞧见了她，当即从马背上跃下迎了上去。他将柳芝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哪里还有方才的冷冽，目光里全是掩不住的忧心，扣着柳芝的肩头道：“没事吧？可伤着哪里了？”
柳芝摇摇头：“您放心，我躲得隐蔽，他们没瞧见的。”说罢，连忙问道：“你们怎么来得这样快？”
“方才我在窗口，瞧见对岸街市上似有大批官兵出没，乱作一团。”裴景湛皱起了眉，将柳芝揽到了自己怀中，感受到女子实实在在的温度这才松了口气：“我放心不下便带了人出来寻你们，没承想半路上正遇着阿弃回来报信。”
“您真聪明！”
柳芝仰头望他，眼中亮盈盈的，满是藏不住的赞许和欣喜。那目光太过纯粹真挚，倒让裴景湛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他在宫中沉浮多年，向来以敏锐自持，却还是头一回被一个女子用这般崇敬的眼神瞧着。
可柳芝面上的笑意只维持了片刻，转而又带上了愁虑，扯了扯裴景湛的袖口问道：“方才我听他嚷自己是什么永亲王嫡子，咱们会不会惹上麻烦了？”
“不必担心。”
裴景湛眸光微转，唇边浮起一丝冷冽的笑意：“咱家正愁鱼儿怎么上钩。”
说着，他目光落在柳芝面上，神色柔和了下来，眼底满是欣慰：“你可真是咱家的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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