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菱花窗格,将细碎的光斑洒在皇后苏氏的妆台上。她正由翠珠服侍着抿头油,铜镜里映出的那张脸,保养得宜,眉眼间却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刻薄。
“翠珠,”她忽然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冷宫那个七丫头,病了有段日子了吧?”
翠珠手上动作不停,恭敬应道:“回娘娘,是有阵子了。太医署那边报过几次,说是惊悸之症,需得静养。”
“静养,静养……”苏氏从妆匣里拣了支赤金点翠步摇,对着镜子比了比,“老是闷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好人也能闷出病来。本宫身为嫡母,总不好看着她这么熬下去。”
她将步摇斜斜插入发髻,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样吧,你去传个话,就说本宫心疼七公主,想着让她去京郊静安寺上柱香,祈福散心,或许对病情有益。静安寺是皇家寺院,清静,也安全。”她顿了顿,补充道,“记得把话说得恳切些,就说……是本宫一片慈心。”
翠珠心领神会,低声应了:“奴婢明白。娘娘仁慈,是七公主的福气。”
苏氏摆摆手,让她下去。待翠珠离开,她才对着镜中的自己,轻轻嗤笑一声。
仁慈?或许有那么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动声色的算计。那个丫头到底是沈容的女儿,沈擎的外孙女。老这么“病”在宫里,谁知道哪天会不会“病”出什么变数来?不如把人支出去,离了宫廷这潭浑水。在宫外,山路崎岖,匪患难防,天灾人祸……哪样不是现成的理由?
她不需要亲自做什么。只需要递出这把看似柔软的刀,自然有人会接过,把它磨得更锋利。
质子府,暖阁。
萧执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枚已经捏开过的蜡丸。里面的信纸早已化为灰烬,但那几行字却像烙铁一样刻在他脑子里。
他面前站着心腹侍卫景竹,一个沉默得像影子一样的年轻人。
“都安排好了?”萧执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景竹低头,“西院已经收拾出来,按您吩咐,铺了双层地毡,窗纸换了新的,所有家具边角都用软布包过。府里多了八个‘新人’,六个在后厨和洒扫,两个在西院外轮值。柳府周边三条街巷,多了十三处可疑的眼线,已经标注在图上。”
萧执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半枯的梅树上。
“她倒是会挑时候。”他淡淡说,“也够狠。把自己当饵,连着我一起拖下水。”
景竹没接话,他知道殿下不需要回答。
“去准备吧。”萧执终于收回目光,“等宫里的消息。旨意一下,这府里……就不会再太平了。”
“殿下,”景竹犹豫了一下,“真要让她进来?柳承宗那边……”
“柳承宗的刀已经举起来了。”萧执打断他,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她进来,刀会砍向这里;她不进来,刀会砍在别处。但无论砍在哪里,那把刀……迟早都会落到我头上。”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看似寻常的账册。
“既然躲不过,不如把战场放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他翻着账册,声音很轻,“至少在这里,我知道每一道墙的厚度,每一条暗道的出口,和每一个……可以变成刀的人。”
御书房里熏着龙涎香,气味沉厚。
皇帝慕容弘毅听完曹无妄的禀报,朱笔在奏章上顿了顿。
“皇后倒是有心。”他语气听不出喜怒,“昭儿那孩子,确是病得久了。”
“陛下,”曹无妄垂首,“娘娘的意思是,去静安寺祈福,路途虽不远,但终是离宫,护卫需得格外周全,以免……生出意外。”
“意外”二字,他说得轻,落得重。
皇帝搁下笔,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
“准了吧。”他饮了口茶,淡淡道,“既然是皇后一番美意,朕也不好拂了。你亲自去安排,护卫要‘妥当’,仪仗从简,莫要太过招摇。毕竟是去祈福,清静些好。”
“奴才遵旨。”曹无妄躬身,正要退下,外间却有小太监急步进来,低声禀报:“陛下,七公主殿下宫外求见,说……说是吓得厉害,想求陛下开恩。”
慕容弘毅眉梢微挑。吓得厉害?
“让她进来。”
慕容昭走进来时,几乎是被两个宫女半搀半架着的。她身上裹着件过于宽大的藕荷色斗篷,更衬得人伶仃瘦弱。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睛睁得大大的,里头满是惊惶,像只受惊过度的幼鹿。
她似乎连路都走不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
“父、父皇……儿臣……儿臣害怕……”
皇帝静静看着她,目光深邃,像要看穿这层脆弱的皮囊。
“怕什么?”他问,语气平静。
“怕……怕出去……”慕容昭抽噎起来,肩膀抖得厉害,“儿臣昨夜……又梦魇了……梦见血,梦见山路断了,马车……马车坠下去……好多血……父皇,儿臣怕!儿臣真的怕出远门!”
她哭得真情实感,涕泪横流,像个完全崩溃的孩子。那模样,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是个被吓破了胆、神智都不太清楚的病人。
曹无妄垂着眼,心中却急转。这七公主,是真疯得厉害了,还是……
“那你的意思?”皇帝的声音依旧平静。
慕容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却涣散而急切:
“儿臣……儿臣想求父皇……让儿臣去……去质子府……”她语无伦次,断断续续,“儿臣与萧质子有婚约……他是儿臣的未婚夫婿……儿臣怕,儿臣想有人护着……质子府在城里,近,不用走远路……父皇,求您了,儿臣真的怕……”
她一边说,一边磕头,额头撞在地砖上,发出闷闷的响声。那样子,完全是一个疯病之人,在极度的恐惧中,本能地抓住离自己最近、看似最安全的一根浮木。
御书房内霎时一静。
曹无妄眼皮低垂。去质子府?这七公主,是真吓糊涂了,还是……另有所图?
皇帝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一声,又一声。
他看着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神智似乎都不太清醒的女儿,看着她额头磕出的红印,看着她眼里纯粹的、动物般的恐惧。
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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