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帘掀开的瞬间,慕容昭的目光落在青灰色的侧门上。
墙头枯藤垂落,门洞窄得仅容轿舆通过。萧执站在门边,一身苍青色暗纹缎直裰在冬日天光里显得格外沉静。他腰间束着墨色绦带,佩了枚素面青玉,见她下轿便上前两步,拱手行礼的姿态标准得像尺子量过。
“殿下舟车劳顿。”他声音温和,听不出情绪,“府中已备下静室,还请移步。”
连西院二字都省了。
慕容昭披着半旧的藕荷色斗篷,由侍女搀扶着迈过门槛。她垂着眼,视线扫过地面。青石板洗刷得过分干净,缝隙里连片落叶都没有。
府内的格局比她预想的更克制。
没有假山流水,没有亭台楼阁,只有几条笔直的青石路连接着几栋朴素的屋舍。松柏种得规整,冬日里也透着沉郁的绿。仆从不多,见他们经过便停下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头低得恰到好处。
像座军营。
西院在府邸西北角,是个独立的小院落。三间正房,两间厢房,围出方正的天井。推门进去,陈设简单到近乎寡淡。床榻,桌椅,书架,妆台。地毡很厚,窗纸是新糊的,摸上去没有一丝褶皱。
“殿下可还满意?”萧执站在门边,没有进来。
慕容昭扶着桌沿坐下,指尖在桌面划过。边角都用软布仔细包过。
“很好。”她声音细弱,“劳烦萧质子了。”
“殿下言重。”萧执微微颔首,“若无事,执先告退。晚些时候,再与殿下商议调养细节。”
他转身离去,脚步声很轻。
房门关上。
慕容昭脸上的虚弱神色褪去大半。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天井里空无一人。但东厢房窗纸上映着个模糊的人影。是个做粗使打扮的婆子,正慢吞吞擦拭窗棂。动作很慢,擦得很仔细,视线却时不时扫过正房这边。
西厢房的门虚掩着,里头静悄悄的。
她关上窗,回到桌边坐下。
质子府,比她想象的更棘手,也更让人警惕。
申时三刻,有侍女来请,说萧质子在书房等候。
书房在府邸东侧,离西院不算近。慕容昭一路走过去,注意到路上多了两个洒扫的仆役,都是生面孔,手里的扫帚挥得勤,眼睛却没怎么看地面。
萧执的书房比她想象中大些,但也同样简洁。三面书架,一张宽大书案,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幅北宸疆域图,绘得极精细,连小村落的位置都标了出来。
见她进来,萧执从书案后起身。他换了身深灰色绸面直裰,外罩鸦青色半臂,衣着比迎门时更显沉稳。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侍女退下,房门合拢。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萧执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窗边,将半开的窗户完全推开。冷风灌进来,吹得书案上纸页哗哗作响。
“殿下知道,”他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没了方才那份客套的暖意,“从您踏进这道门起,这府里每双眼睛,就都亮起来了。”
慕容昭在对面坐下,没接话。
“柳承宗的人,陛下的人,甚至可能还有别家的人。”萧执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这座府邸,从今日起,就是个透明的笼子。”
“所以萧质子要与我立规矩?”
“是。”萧执走回书案后,取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第一条。西院是您的居所,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擅入,包括我。但同样的,未经允许,您也不要随意离开西院范围。”
纸上用极工整的小楷列了几条,都是关于日常起居、饮食传递、人员往来的细则。
慕容昭扫了一眼:“合理。”
“第二条。”萧执又推过一张纸,“信息传递。府内所有进出文书、人员流动,我会让人抄录一份,每日辰时送至西院。同样的,您那边若有消息要送出,必须经由我指定的通道,景竹。”
他指了指侍立在门外阴影里的年轻人。
“我的人呢?”
“第三条。”萧执取出第三张纸,“危机应对。一旦府内出现异常,无论是下毒、刺杀,还是其他变故,在事态明确前,由我全权指挥府内所有防卫力量。您和您的人,必须无条件服从。”
这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慕容昭沉默片刻,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我同意前两条。”她抬起眼,“但第三条,需要补充。”
萧执挑眉。
“危机时以你为主导,可以。”慕容昭说,“但情报必须完全共享,决策必须双方共知。另外,我需要我的人,至少一部分,秘密进入府内,协防西院。”
萧执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不及眼底。
“陆沉舟的人?”
“是。”
“多少人?”
“第一批,十个。”慕容昭报出数字,“化整为零,以各种身份潜入。具体安排,容璎会与景竹对接。”
萧执没立刻答应。他走到疆域图前,目光落在北疆那一块,久久不语。
“可以。”他终于开口,“但有几个条件。第一,所有人必须彻底伪装,身份要经得起查。第二,入府后,他们只听您一人的命令,但行动范围不得超出西院及相邻区域。第三。”他转过身,“如果出了事,这些人必须立刻消失,绝不能牵连到质子府。”
“成交。”
萧执走回书案,从抽屉里取出一卷绢帛摊开。
是一张手绘的简图,标注着质子府周边几条街巷。上面用朱笔点了十几个位置,旁边用小字写了备注。茶摊,货栈,成衣铺,甚至有个馄饨摊。
“这是目前发现的,柳党设在府外的监视点。”萧执说,“每天十二个时辰,至少有三处同时盯着。宫里的人更隐蔽,我还没摸全。”
慕容昭接过图仔细看了一遍,然后从袖中取出个薄薄的信封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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