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烛火点了三盏,分别放在石桌的三个方向。
光亮比平时足些,能清楚照见桌面上摊开的几张纸笺。墨迹深浅不一,字迹也各不相同,有的工整,有的潦草,还有的用了暗语,外人看了只会觉得云里雾里。
慕容昭坐在主位,左手边是萧执,右手边是谢惊澜。三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些纸笺,像在拼一幅残缺的拼图,试图从碎片里看出完整的形状。
最先开口的是谢惊澜。
他拿起最左边那张纸,上面是钱厚用密语抄录的朝议片段。字迹很乱,显然是在仓促间写就,但关键处都用炭笔圈了出来。
“吴御史的话,很有意思。”谢惊澜声音不高,语速平缓,“‘虎牢关守将赵振武,乃镇北侯旧部。此次遇袭,外堡三十里竟无预警,守堡军士全军覆没……这防守之责,难道不该先查清楚?’”
他抬眼,看向慕容昭和萧执。
“表面是在责问赵振武,实则句句指向沈将军。‘旧部’、‘预警’、‘防守之责’——这几个词连在一起,就是要让人把边关失防的账,算到沈将军头上。”
萧执没接话,只是拿起中间那张纸。那是容璎通过商路传回来的消息,写在寻常货单的背面,用的是行商暗语。他看了一会儿,缓缓道:“袭击发生前三日,张家堡附近有‘中原行商’出没,买了大量干粮和伤药,说是要往漠北走。但漠北那边,这个时节商队几乎绝迹。”
“行商?”慕容昭问。
“身份是假的。”萧执放下纸,“容璎的人查过,那几个人的口音混杂,不像常年走商的。而且买的药里,有金疮药和止血散,数量不小。”
谢惊澜微微颔首:“这就对了。袭击之前,先有人去踩点,备药。这不是游骑临时起意的劫掠,是有预谋的行动。”
“但规模不大。”慕容昭接口,手指点在钱厚那张纸上,“三百骑,只抢了一个外堡,烧了粮仓,杀了人,然后立刻撤走。北漠若真想犯边,不该只派这么点人。”
“他们在试探。”谢惊澜道,“也在……配合。”
“配合谁?”萧执问。
谢惊澜没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最后一张纸,那是他自己写下的分析。上面列了几条:
一、袭击时机:恰在沈将军回京“养病”,朝堂上柳党与高家争斗白热化之时。
二、袭击目标:外堡,非关隘。可渲染紧张,又不至于真的动摇边防。
三、朝堂反应:文官主和,武将主战,争吵不休,正好将沈将军推向风口浪尖。
他将纸推到桌子中央,指尖在第三条上点了点。
“柳党要的,就是这场争吵。吵得越凶,沈将军就越难做。主战,便是好战误国,消耗国力;主和,便是畏敌如虎,有负边关将士。无论他怎么选,都有把柄可抓。”
慕容昭沉默片刻,缓缓道:“所以这不是边患,是朝堂斗争的延伸。刀在漠北,握刀的手,在京城。”
萧执看着她:“你觉得是谁的手?”
“柳承宗。”慕容昭答得没有一丝犹豫,“只有他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动机。高家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本事。其他人……分量不够。”
谢惊澜补充:“而且袭击之后,柳党立刻在朝堂上发难,时机衔接得太紧,不像巧合。”
烛火跳了一下,光影在三人脸上晃动。
慕容昭靠向椅背,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运转,将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朝议上的指责,商路的异常,袭击的规模,柳党的反应,还有皇帝那道意味深长的旨意……
全都指向一个结论。
“他们在逼外祖父表态。”她睁开眼,眼神冷了下来,“逼他上书,逼他说话,逼他……站队。”
“然后呢?”萧执问。
“然后,无论他说什么,都会成为攻击他的武器。”谢惊澜接话,“若主战,柳党会说他‘好大喜功’、‘不顾民生’;若主和,会说‘畏敌如虎’、‘有负皇恩’。更妙的是,无论战还是和,都需要兵部、户部配合。只要在这两个环节动点手脚……”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粮草延误,军械短缺,援兵不至……随便哪一样,都足以让一位老将身败名裂,甚至死在边关。
密室安静下来。
只有烛火燃烧的哔剥声,还有三人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慕容昭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得提醒外祖父。尤其是后勤和军备,一定要盯紧。”
萧执点了点头:“怎么传?”
“用陆沉舟那条线。”慕容昭道,“那是我们和北疆最可靠的联络渠道。消息要加密,只说重点,不提细节。让外祖父知道,有人在算计他,让他千万小心兵部和户部的动向。”
“我去安排。”萧执站起身。
“等等。”谢惊澜叫住他,“消息不能直接提柳承宗。只说是‘朝中有人借机生事’,让沈将军‘留意后方,谨防小人’即可。说太明,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萧执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明白。”
他转身离开密室,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密道深处。
密室里只剩下慕容昭和谢惊澜。
烛火又燃短了一截,光线暗了些。
谢惊澜没动,依旧坐在那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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