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老周床边，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干枯得像冬天的树枝，凉凉的，但还有一点温度。她不敢松开，怕一松开，那点温度就没了。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在老周脸上。那张满是皱纹的脸，闭着眼睛，呼吸很弱。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小石头蹲在门口，不敢进来，就那么蹲着，眼眶红红的。
老瘸趴在床脚，一动不动，眼睛盯着老周。
大山在外面守着。他不肯进屋，就蹲在门口墙根底下，抱着膝盖，看着院子里那些黑黢黢的影子。远处那几个盯梢的还在，但他没看他们。他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二也来了。他脑袋上还包着布，脸色发白，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也蹲下了，蹲在大山旁边。
两个人就那么蹲着，谁也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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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的时候，老周忽然动了一下。
苏湘一下子坐直了。
老周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
他看见苏湘，看了好一会儿，像是认不出她。然后他的眼睛慢慢聚焦，认出来了。
“姑娘……”
声音沙哑得不像他的，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苏湘说：“我在。”
老周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还没死……”
苏湘说：“不会死的。”
老周喘了口气。
“我儿子死的时候……我就想……什么时候轮到我……”
他看着苏湘。
“没想到……还能多活几年……”
苏湘握紧他的手。
“别说话。”
老周不听。
“姑娘……名单……”
苏湘说：“在。”
老周说：“你打算……怎么办……”
苏湘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老周看着她。
“姑娘……你是个好人……”
苏湘说：“我不是。”
老周的嘴角又动了动。
“你是……”
他闭上眼睛。
苏湘以为他又昏过去了，心里一紧。但他的手还在她手里，还有温度。
她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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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大夫来了。
是个老头，背有点驼，走路慢吞吞的。他是刘二半夜去请的，敲了半个时辰的门才敲开。
他走到床边，看了看老周的脸色，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然后把了把脉。
把了很久。
苏湘看着他。
大夫松开手，站起来。
“命是保住了。”
苏湘的心里一松。
大夫说：“但他年纪大了，又被打成这样……往后身子骨就垮了。走路得拄拐，干不了重活，能活着就不错了。”
苏湘说：“谢谢大夫。”
大夫摆摆手。
“谢什么。药钱得给。”
苏湘从怀里掏出两块灵石，递给他。
大夫看了看，愣了一下。
“姑娘，这太多了。”
苏湘说：“拿着吧。”
大夫看了她一眼，没再推辞，把灵石收进怀里。
他写了个方子，递给苏湘。
“按这个抓药，一天一副。吃完这半个月，再看看。”
他走了。
苏湘坐在床边，看着那张方子。
老周还睡着。呼吸比昨晚稳了一点，但还是弱。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天已经蒙蒙亮了。东边有一点白，慢慢往外漫。
大山还蹲在那儿，抱着膝盖。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姑娘，老周怎么样了？”
苏湘说：“命保住了。”
大山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姑娘，我昨天……没站出来。”
苏湘看着他。
大山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我就蹲在那儿，看着老周被打。我没动。”
苏湘没说话。
大山说：“我害怕。”
他的肩膀在抖。
“我从小就怕。怕钱明，怕张远山，怕那些人。他们打我，我不敢还手。他们骂我，我不敢吭声。”
他抬起头，看着苏湘。
“姑娘，我是不是很没用？”
苏湘在他旁边蹲下。
“大山。”
大山看着她。
苏湘说：“你昨天没站出来，但你今天在这儿。”
大山愣了一下。
苏湘说：“你蹲了一夜。没走。”
大山的眼眶红了。
“姑娘，我……”
苏湘说：“害怕不丢人。谁不怕？”
她站起来。
“老周还活着。你去睡一会儿，下午再来。”
大山没动。
苏湘说：“去吧。”
大山慢慢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回头。
“姑娘，我下午来。”
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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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时候，刘二去抓药了。
苏湘坐在床边，看着老周。
小石头端了一碗粥进来，放在她旁边。
“姐姐，你喝点。”
苏湘说：“不饿。”
小石头说：“你一夜没睡。”
苏湘没说话。
小石头蹲在她旁边，也看着老周。
“姐姐，周爷爷会好吗？”
苏湘说：“会。”
小石头说：“他醒了会饿吗？”
苏湘说：“会。”
小石头说：“那我再煮点粥。”
他跑出去了。
苏湘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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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刘二回来了，手里提着几包药。
他把药放在桌上，走过来，看了看老周。
“姑娘，大夫怎么说？”
苏湘说：“命保住了，但身子垮了。”
刘二沉默了一会儿。
“姑娘，这事怪我。”
苏湘看着他。
刘二说：“我昨天要是盯着那些人，早点发现他们来了，早点告诉您……”
苏湘说：“不怪你。”
刘二说：“可是……”
苏湘说：“刘二，你脑袋上还包着布。”
刘二摸了摸脑袋，不说话了。
苏湘说：“你回去歇着。药我来煎。”
刘二摇头。
“不行。我在这儿守着。”
他走到门口，在墙根底下蹲下。
和昨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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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大山来了。
他蹲在刘二旁边，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蹲着。
苏湘在屋里煎药。药罐子在火上咕嘟咕嘟响，药味飘得到处都是。
老周还在睡着。
她煎好了药，端到床边，放在凳子上晾着。
然后她坐在床边，看着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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