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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第 116 章

小说:

清君侧

作者:

人间千年

分类:

古典言情

婵鸢并不把这话放在心上,“这话也是你一介臣子说得出口的。怎么,你也要学话本中说,臣夺君位,再夺君妻?”

陆观澜拂了拂他的玉腰带,忽的狭促一笑:“我没做过吗?这世上唯独你不许质疑我,前世我做过的,今生未必不会再做,你记得清楚,我也记得。”

婵鸢自然知道他在暗示什么,别过脸,脸冷道:“肃北侯府如今不济,靖武侯却屡立奇功,陛下许他另受封号,便是说明他有能力颠覆江山。前世景氏一门便多年戍边,百姓称颂,朝野敬重,今生亦然如此。你就算是弹劾他,又掩盖得住民心么?你以为这天下,还跟前世一样,你说黑便黑,说白便白?”

陆观澜对她冷漠对他的姿态略有不满,可她如今满心都是恨,他还能怎么办?

陆观澜望着她,狭长的眼眸里浮起一层淡淡的嘲弄:“那又怎么样呢,百姓只关心日子过不过得下去,谁给他们修桥铺路,谁免了他们的秋粮,谁赈了灾?他们就念谁的好,曾经是我,如今是晋王。”

这也是婵鸢最不想面对的事实。

民心如水,谁给百姓好处,百姓是心便往哪边流。

晋王这些年经营的地方,远远不止朝堂。他自来到京中,便吩咐工部侍郎兼提举修内司周铎秉修桥铺路,皇帝病重卧床这些日子,他身为摄政王,又主张减免赋税,囤积粮草,今年又免了云京周围三县的秋粮,重修从骊山到疏勒那条商路,致使通商更加便利,朝野上下从户部到工部,从刑部到大理寺,有哪个衙门没被他的人伸手摸过一遍?

陆观澜替她拂去肩头一片枯叶,语气放轻了几分,像是闲话家常:“你不想杀了我么?我知道你想。可你杀得了我,杀得尽整个陆氏么?陆氏百年清名,三房五支七房远亲,你杀不尽。”

婵鸢认真地盯着他道:“等你被我抓住证据那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

一缕墨发沾染在她饱满的唇边,陆观澜眼底是她的艳,她的好,不怒反笑,那笑声在萧瑟的风里散开,荒诞地痛快:“好,我等着。但我希望比死亡先来到的,是你的气息。”

“再会,皇后娘娘。”

他退后两步,朝她微微躬身,双臂高抬一拜,端正得像是在朝堂上行礼,随后转身大步离去,猎袍翻卷,在猎场边际的白桦林间离去。

风从林子里灌出来,卷着霜叶簌簌而下,落了婵鸢满肩。

她站在原地许久,冷静半晌,才离开。

夜晚猎场收拢,各路人马各自拔营,早已有人不满热水分配不均,却也不敢贸然闯进晋王营帐里索要。

慕容棣领了太子手令,带着慕容氏麾下一众亲随,驱使数辆马车,将烧好的热水一车车运回营地,按营帐品级、按士卒次序分发下去,又特意传了卫崇过来搭手调度。

卫崇是沈玄苏近期才拔擢上来的漕运司主使。

自郑鹬身死之后,他从副使一路扶摇而上,为人机敏通透,做事勤勉缜密,接到慕容棣传召,没有半分推诿,即刻便赶来处置热水分派。

婵鸢立在太子主帐的帘边,远远望着营地里往来奔走的人影,心中暗暗留意。

这几日她看得分明,沈玄苏悄无声息提拔了一大批官吏,只是这些人并未聚拢在京畿朝堂,而是尽数撒往天下各处要地。

漳州水军都统制孟庭海,扼守东南海路;

登州港务使陈勉,掌北方海港出入;

江陵府通判李彦章,把持长江中游漕运枢纽。

反观晋王那边,动作同样迅捷,将都御史程洁迁为国子监丞。先前被沈玄苏弹劾罢官的金陵府尹,也由江南东路转运使赵元康接任,一地财赋尽在他手,而这赵元康,正是虞风涛的姻亲,虞家根基本就在东南,如今有他坐镇,等于给晋王源源不断输送钱粮。

婵鸢垂了垂眼,轻叹。

一边是太子往天下重镇安插自己人,锁住了南来北往的水路、海路、漕运;一边是晋王在朝堂内里安插耳目,收拢言官与士林。

如此局势若能破解,只能全部系于皇帝一身——赌陛下何时薨。

待到国丧,婵鸢敢保证,不出丧期,群臣必择一主效忠。

卫崇将热水分发到了婵鸢这里,婵鸢双手接过,倒进自己的壶中,卫崇见她这样客气,反倒是不好意思了,忙拱手道:“娘娘以礼相待,是下官的荣幸,怎好劳烦娘娘亲自接过?”

“没关系的,毕竟是冬狩,大家可以偷个懒。而且跟着我的人成日风里来雨里去,辛苦得很,这点小事,我能做便做,不劳烦他们。”婵鸢温声道:“今夜营中纷乱,调度辛苦,卫主使操劳了,待会儿也去篝火旁,烤烤火罢。”

卫崇连连应声道:“应当如此。”便接过水桶,又奔赴下一处营帐分发给其他女眷们。

婵鸢喝了一点热水暖身子,就看见赤珠军的两名副将朱潭,洛胜候在帐篷外许久了,便道:“何事?”

朱潭道:“鉴影使,属下听闻太子殿下正有要事,可是眼下有诸多营中防务需要向殿下回禀,能向您汇报吗?”

她本就是西窗主、鉴影使,执掌暗线情报,这些军务本就该由她过问:“成,坐下吧。”

“是,鉴影使。”

两名赤珠军小将个个英姿勃发,和她一同到了篝火旁,低声向她禀报夜间布防、哨岗轮换的安排。

婵鸢凝神细听,偶尔低声点拨几句,神色沉静利落。

主帐之内,沈玄苏正捧着温热的药盏,滚烫的药汤混着方才送来的热水,氤氲出薄薄白雾。

程曦方才守着他服过一剂压制毒素的汤药,苦意还滞留在舌尖,他本是想出来寻婵鸢,掀开帐帘一角,便望见不远处那道身影。

月光落满她的肩头,她坐在一众武将之间,双手烤着火,从容自若,眉目清朗,自有一股执掌权柄的气度。

小将们意气飞扬,回话之时目光坦荡,对她,全然是对上位者的敬重信服。

沈玄苏立在帘后,长眸幽然,没有上前。

半晌,他放下帐帘,转身走回帐中。

婵鸢听完防务禀报,一一安排妥当,心里却始终记挂着帐内的沈玄苏。

也没法子,冬狩夜漫漫,寒风冷冽,她心神大半都悬在他身上,只是公务未了,不得不处置完毕。

也许是心有灵犀罢,不多时,帘子被撩开,墨风快步自帐内走出来,满脸忧色,低声拦在她身侧:“娘娘,您可有空闲?”

“怎么?”婵鸢问,稍稍回过神。

墨风压着声音禀报:“殿下方才在帘外站了许久,回来之后便苍冷郁郁,现下正同慕容廉大人议事,瞧着气色不太好,似是身子有些不适。”

婵鸢闻言,再顾不得余下杂事,快步掀帘便踏入主帐。

帐内燃着两盆炭火,暖意融融,案上烛火摇曳,沈玄苏正坐在案前,一身月杏黄袍覆在他身,料子厚实重绣,面色却还是泛着一层薄银似的浅白,指尖倦慵撑着额角,正在听身侧的慕容廉回话。

慕容廉是慕容氏旁支,新晋调入东宫的主事官,正低头汇报明日拔营回京的车马排布与沿途安保部署。

听见帐帘响动,二人一同抬眸看来。

“殿下。”婵鸢走上前,先打量了一圈沈玄苏的脸,又闻到帐篷里有一点点药味,便凑过去用手轻轻贴上他的额角,试了试温度。

有些烫,她登时藏不住心里的担忧,“墨风说你身子不适,你是不是风寒了?”

慕容廉见状十分识趣,当即收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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