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君泽一行快马不歇赶了一天一夜的路,终于到达了听雨楼下一家要交易的茶商所在地。
城门外五里亭。
“吁——”
魏君泽勒马,挥手对身后众人道:“时间还早,城门未开,大家先在此处歇歇脚。”
众人应声,皆勒绳下马,稍作休整。
魏君泽正抱臂靠在亭柱上,闭目养神。
倏地,一道尖利且异于寻常鸟雀的鸣叫声,似急鞭划破晨雾,乘风飞入人耳,引得亭内众人仰目。
魏廉抬眼一喜,灵巧地跑前几步,曲指吹了个响哨。
那游隼听着哨声,在空中转了一圈寻着方向便俯冲而下,扑闪着有力的翅膀落在了魏廉的手臂上。
魏廉手臂一沉,哎哟了一声,有些嫌弃地戳了戳游隼的尖喙,语重心长道:“进宝你真得少吃点了,你瞧瞧别家隼精瘦挺拔,瞧着多俊啊,你这肚子都快圆成鸽子了。”
进宝似是听懂了魏廉的话,焦躁不满地猛扇了两下翅膀,鸟嘴里唧唧呱呱地直叫。
魏君泽上前拍了一下魏廉的头,“别贫了,快看看楼里传来的消息。”
“哦哦,”魏廉努了努嘴,从怀里掏了块肉干给进宝,而后从进宝腿上绑着的小圆筒中抽出一张纸条递给了魏君泽,“主子,给。”
魏君泽接过纸条,展开快速看了一遍,眉头拧着未曾松开。
魏廉凑上前问:“主子,怎么说?”
魏君泽道:“楼里说之前交易的茶商都重新清点盘查了一遍,算上混藏在正常银锭里头的,印有军饷印的军银共有两千五百八十四两。”
魏廉张了张嘴,“这么多,基本是把我们拿去采买的银子都换成了军饷银了,难道是那些茶商被收买了,帮着诬陷我们?还是楼里出了奸细,暗中调换了银子?”
魏君泽摇摇头,“离开玉京前,我特意把楼里只接任务拿银子的人都派了出去,楼里现下只有裴叔几个府里出来的老人,且出楼的银子都是要提前查验留印的,不是楼里的问题。”
“至于那几个茶商,”魏君泽将手放在剑柄上,拇指沉缓摩挲着上头的海棠纹路,“军饷银哪怕只有一两,落在家里都是杀头流放的大罪,楼里的人重新盘查清点时,那几个茶商惊惧的样子不是装的,当场就把自己的库房全部核查了一遍,连生意都不做了,就怕惹祸上身,应该不是他们。”
魏廉听见那几个茶商吓得连生意都不做了,便觉肉疼,他苦巴着脸,双手捂心道:“这把银子换了不就成了,怎么连生意都不做了,那咱楼还怎么赚银子啊,楼里那说书先生月例可贵了!”
魏君泽斜了他一眼,“府里库房有存茶,楼里若是不够先顶去用。”
说着,魏君泽眼眶一压,低沉凌厉道:“况且,你以为那些茶商只是怕?那些商人都精着呢,谁家贪污军饷,银子底下印子都没抹,就直接大把花出去用的,还一连交易了好几家茶商,这摆明了是上头有贵人容不下,要给魏家强加罪名,都是糊口做生意罢了,何必为了一笔买卖,铤而走险把命也搭下去,他们能缄口不言已经算仁义了,惹不起,总也躲得起。”
魏廉听完,撇了撇唇角,叹息了一声,“不是楼里的问题,也不是茶商的问题,那军饷难道是凭空变出来的?”
凭空?
哪有什么凭空而来。
魏君泽目光看着前方,背身的双拳紧握,他沉吟道:“小廉子,去信让楼里和府里往后开始都要仔细些了,库房务必守好,来回进出之人都要看紧了,特别是眼生的,若有异常及时通报,切不可让人钻了空子,抓了错漏。”
魏廉闻言,面色也难得谨慎了起来,“是,属下这便写!”
说完,魏廉便从挎包中,取出炭笔和纸条,将魏君泽的嘱咐一字不漏的全写了下来,随后卷好塞入小圆筒中,“进宝,再给你一块肉干,路上快些,别嘴馋自个儿去打猎,听见没,去吧!”
进宝不耐地唧唧叫了两声,而后展翼,飞冲上天,随着一声长鸣劈风而去。
魏廉看着进宝飞远,转而问道:“主子,那咱们接下去要怎么做?”
天空泛起鱼肚白,晨雾将散,远山边橙红的光晕推开淡蓝,带着热气渐渐探上天际。
昨日夜里没人打扇,不知道生春睡得好不好。
若是没睡好,第二日总会犯头疼。
魏君泽将佩剑抱在怀中,靠回亭柱上,仰头微眯着眼,懒沉道:“不急,今日这家茶商不是还未叫停吗,约好了未时交易,待到晚上银子入库,再看看究竟是谁在搞鬼。”
***
另一头,萧瑾舟今日醒得很早,魏清前去敲门时,人已在里头坐着喝茶看案卷了。
魏清一愣,瞧见那杯中的茶是浓茶,便道:“侯爷,今日怎么醒得这般早,可是昨夜没睡好?”
萧瑾舟翻了一页纸,淡淡道:“无事,就是醒得早罢了,昨日邸大夫重新试了一贴药,今日早些去,瞧瞧有没有效果。”
魏清应是,顿了一息,他指尖刮了刮衣摆,又似不经意地问道:“那侯爷,今日可还要叫上白公子?”
萧瑾舟敛目勾唇,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道:“你想让他同去?”
魏清肩头一颤,红着脸抢声道,“不,不是!”又觉得这番情绪说辞不妥,他垂下眼眸,抿了抿唇,压下紧怯缓缓道:“属下是想着山上可能还有不少百姓想要下山做工……”
易惊易羞,偏又赤忱可爱。
萧瑾舟算是知道白忘忧为何喜欢逗弄魏清了。
“忘忧今日不上山了,我让他留在山下督促修缮,至于山上还想做工的百姓可去领头侍卫那登记,第二日再统一一道下山分配做工。”萧瑾舟将案卷合上收好,整着衣袖,起身道。
魏清神色明显低落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属下知晓了,侯爷可要去用早膳了,主子料想侯爷可能会睡不好,走前叫属下这几日可备些清粥小菜,放的不凉不热,好入口,侯爷一会儿多用些。”
萧瑾舟听着,眼神变得柔软,他拿起玉笛,别入腰间,又把海棠坠子握在掌心,摩挲了几下,“好,知道了。”
魏清正等着萧瑾舟先出房门,却见他又转身往房间里侧走,似在里头摸索着什么,回来时,手上拿着两个鼓鼓的纸包。
魏清疑惑问,“侯爷,这是什么?”
萧瑾舟将纸包递给魏清,“杨梅糖,来之前时序买了不少,如今天气热,不经放,我瞧你上次爱吃,这还有两包,拿去吧。”
魏清接过纸包,抿唇一笑,低头道:“多谢侯爷,只是这太多了,属下吃不了,属下拿一包就够了。”
屋外阳光着实刺眼,萧瑾舟微微侧开头,眯起眼,随口道:“吃不完,便等晚些空了去给忘忧分一包,忘忧也爱吃这个,你们俩倒是口味相同……”
定是太阳晒得,魏清总觉耳根烫得很,他抓着纸包的手一紧,羞赧低声道:“好……”
两人用过早膳,便乘马车上了山。
今日染上瘟疫的百姓比昨日翻了一番。
萧瑾舟一来,便去药房那寻邸菘蓝,“邸大夫,昨日试的新方子,怎么样?可有效用?”
邸菘蓝这几日熬药熬得手都要断了,他耷拉着脸,提线木偶似的摇着蒲扇,有气无力道:“方子是中嘞,就是缺味药,再吃几日就要断嘞,俺在后头地里种了些,就是等长出来还要些日子哩。”
萧瑾舟蹙眉,面色凝重,“如今封城,药材怕是不好得,而且前些日子时序几乎已经把周边州县的药材铺子买空了。”
魏清在后头听着也心急。
正当愁眉之际。
忽地,他眼一睁,灵光一现,上前一步道:“对了,主子如今不就在外头,五六日时间,能赶在药材用空前回来,邸大夫缺什么药材,去信让主子买回来不就成了!”
萧瑾舟一愣,道:“如今封城,不说信出不去,就算信出去了,时序行踪不定,未必能收到,你有办法能让信准确无误的送入时序手中吗?”
“属下可以!”魏清用力一点头,斩钉截铁道。
“好,”萧瑾舟见魏清神色肯定,转头对邸菘蓝道:“邸大夫烦请将需要或短缺的药材写下来。”
邸菘蓝甩着僵硬的手腕走到药台前,提笔快速写下所需,而后掸了掸纸条将墨迹吹干后递给魏清,“中嘞,拿去!”
魏清接过纸条走向院中,萧瑾舟紧跟在后。
只见魏清站在空旷处,仰头望天,曲指抵在唇边,吹了个响哨。
哨声悠远。
少顷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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