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笼罩郊野,粥棚外值守的青壮匆匆奔入草棚,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
方才进山采薪的流民,在山口撞见州府快马驿骑,驿卒腰间的令旗随风翻飞,一路疾驰往州城而去。沿路乡人口中已经传开,京城传下圣旨,钦差不日便会抵达本州,专门核查灾荒与赈粮亏空一案。
消息很快传遍粥棚,压抑许久的流民之间,漾开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攥紧干裂的手掌,眼眶泛红,苦苦熬了这么久,远方那一缕缥缈传闻,终究落为了实打实的旨意。
葛书翰捏着手里的账册底稿,长长呼出一口积郁许久的浊气,转头看向苏宴禾。
“朝廷竟真下旨派遣钦差入州,专门核查本地灾荒赈粮亏空一案。虽无法确认是不是我们送出的账册起了作用,但这旨意,已是天大转机。钦差一来,谢崇安再想一手遮天,难了。”
苏宴禾神色却没有跟着松垮下来。她指尖抚过用油布妥善包裹、连夜搜集来的粮仓佃户证词,心底清楚,旨意下达,只是棋局进入最后的凶险收官,绝非尘埃落定。
谢崇安盘踞本地多年,家底丰厚,人脉盘根错节。一旦知晓钦差将至,绝不会坐以待毙。
“这道圣旨,对谢崇安而言,是催命符,也会逼出他最后的疯狂。” 苏宴禾缓缓开口,“两件事,他必然要争。第一,赶在钦差踏入州境之前,销毁粮仓囤积粮食的物证;第二,动用金银重礼,设法贿赂钦差,想要把这场核查,轻轻抹平。”
先前他们安排人潜入谢家庄园外围绘制地形图、寻访仓中佃户取证的动作,谢崇安已然有所察觉。暗杀苏景行失败之后,他本就打算纵火焚仓,钦差将至的消息传来,只会令他加快速度。
州城之内,谢崇安收到朝廷派钦差查案的消息时,书案上的茶盏被他一把扫落在地,青瓷碎裂,茶水漫过案卷。
他原本寄望于京中党羽扣压诉状、淡化事端,万万没想到数份相互印证的证据,层层辗转,竟然直达御案。钦差持圣旨前来,有权勘验粮仓、提审人证,一旦开仓核验,多年囤粮贪扣赈粮的罪证再也藏不住。
恐慌之下,谢崇安迅速敲定最后的反扑。
他一面吩咐庄中管家,即刻筹备引火之物,挑选心腹死士,伺机点燃几处隐秘粮仓,务必要在钦差抵达州界之前,烧尽仓内积粮与留存账册;另一面取出多年积攒的金银珍宝,备好厚礼,托人提前奔赴钦差必经的驿站,寻门路打点,重金贿赂,许诺巨额酬谢,只求钦差查验之时,网开一面,将贪腐大事化为地方小节。
同时,他手上的舆论攻势丝毫未停。州城各处街巷、周边村落,到处都有谢家收买的闲汉四处散播流言。传言绘声绘色,说苏宴禾意图劫狱救出要犯苏景行,借粥棚收拢流民,暗中蓄养乱民,借灾荒之名构陷乡绅豪强。流言越传越广,不少立场摇摆的乡绅、小吏,心里愈发迟疑。
粥棚这边,苏宴禾没有坐等钦差上门。
她明白钦差初来此地,最先接触到的消息、拿到的证词,会直接影响初步判断。谢崇安必定会抢先一步,向钦差递交捏造的状纸,单方面陈述说辞,先行抹黑。
他们手里的证词、账册抄本、佃户证言,不能只藏在岩穴与州府案卷角落。她需要整理成册,分门别类,标注清楚证据之间的关联,等候钦差抵达之后,择合适时机当面呈递。
葛书翰连日伏案,将所有账册抄本重新誊录校对,一一核对数字。苏宴禾则去寻访那些愿意出面作证的佃户、仓夫,安抚人心,告知他们钦差将至,若是愿意出面作证,朝廷自有法度护持,但也不强求,让他们自行权衡风险。
不少佃户依旧畏惧谢家的报复,犹豫退缩,可也有几人,亲眼见过灾荒里邻里饿死的惨状,下定决心,愿意当众陈述亲眼所见的实情。
“但我们不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钦差本心公正。” 苏宴禾夜里和葛书翰商议,语气冷静,“重金利诱之下,人心难测。谢崇安的贿赂若是送出去,钦差未必不会动摇。我们留存的全套证据,要做好两手准备。若是当面递交受阻,便通过随行的钦差属官、随同查案的御史随员递上去,留下备份,多线留存,避免证据被人单独截扣。”
之前预埋在底层差役里的内线,持续打探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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