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之上,尘土飞扬。钦差的仪仗车马,终于踏入州城城门。
旌旗开路,持杖护卫分列两侧,钦差一身绣纹官袍,端坐主车之内。全城官吏、地方乡绅尽数在城门口躬身迎候,街道两旁挤满围观百姓,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这支远道而来的队伍上。消息如风一般刮过城郊,粥棚之中,流民互相搀扶着站起,遥遥望向州城方向,压抑已久的期待终于到了顶点。
钦差入城,没有歇息休整,当日便在州府大堂升堂,即刻开审赈粮贪腐一案。
大堂肃穆,惊堂木重重落下,声响震彻公堂。
谢崇安被传唤上堂,他依旧穿着锦缎长衫,神色强作镇定,面上不见半分惶恐。他早料到会有当堂对峙,心中已经备好一套说辞与提前伪造的账簿、乡绅保状,打算颠倒黑白,将一切罪责推到底下办事的佃户与小吏身上。
待到传证环节,苏宴禾与葛书翰一同到场。
一叠叠用油布仔细保护好的证物,被逐一端上公堂。
谢家庄园秘藏的囤粮账册,佃户、仓夫按了指印的口述证词,粥棚流民亲历苛政与粮荒的供词,当年赈粮发放被克扣的原始记录,还有先前牢头打算毒杀苏景行时留存下来的药汤物证,一桩桩,一件件,条理分明,环环相扣,彼此互为印证。
每呈上一份证据,大堂内外围观的百姓便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
葛书翰站在一侧,逐项核对账册数字,将多年克扣赈粮、高价囤积粮食哄抬粮价的明细,当众清晰念出。苏宴禾则传唤人证上堂,仓夫、佃户依次出列,当着钦差与一众官吏,亲口诉说亲眼所见 —— 谢家庄园一座座粮仓堆满堆积如山的粮食,灾荒之年紧闭仓门,任凭城外饿殍遍野,一粒米都不肯低价放出。
谢崇安脸色一点点褪尽血色,强撑的冷静开始崩裂。他高声抗辩,大声叫嚷这些证词皆是流民受人蛊惑捏造,账册乃是伪造,想要拿出预先备好的伪账簿辩驳。
可钦差随行的刑房老吏,经验老道,当场比对新旧账册的墨迹、纸张、笔墨落款,一眼便拆穿这份伪证。
“此册墨迹新凝,纸张干燥,乃是近月仓促誊写,绝非往年留存旧账!”
一句断语落下,谢崇安脚下一晃。
最致命的一击,是钦差预先派兵守住的粮仓。勘验差役带回勘验笔录,据实记录庄园之内数座仓囤,堆积存粮数万石,账册所载数目,和佃户证词、秘账记录完全吻合。铁证如山,再也无从抵赖。
所有狡辩,所有托词,在层层堆叠、互相印证的证据链面前轰然破碎。
谢崇安再也撑不住体面,双膝一软跪倒在大堂之上。
钦差当庭宣判,罪状一一列明:囤积巨粮,哄抬粮价,克扣朝廷赈灾粮款,勾结地方官吏盘剥乡民,构陷原官吏苏景行,买凶企图谋害狱中囚犯,数罪并罚,即刻锁拿收监,等候朝廷最终裁断。
铁链 “哐当” 一声锁上谢崇安手腕。这位在本地一手遮天多年的豪强,被差役押下大堂。围观百姓压抑许久,忍不住爆发欢呼,压抑了整季灾荒的愤懑,在此刻尽数宣泄而出。
紧随其后,便是苏景行的案子重审。
人证物证俱全,当年的冤案,所有构陷的证据全部拆穿。钦差当庭宣告,苏景行并无罪责,冤屈洗清,即刻解除牢狱关押,准予出狱。
消息传到州狱,厚重牢门缓缓打开。
数月牢狱磨去苏景行往日的意气,衣衫陈旧,面容憔悴,但走出监牢大门那一刻,天光落在他脸上。父女二人遥遥相见,没有痛哭失态,只有一块巨石落地的沉静。长久的等待、煎熬,终于等到昭雪的一日。
州府的政令紧跟着下达。
谢家私藏囤积的数万石存粮,全数由官府强制征调,转运出城,用以赈济州内各处流民。差役立刻动身前往谢家庄园,开仓放粮的消息飞快传遍乡野。粥棚的流民听闻消息,喜极而泣,不少人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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