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不断的大雪在半空飘了一个月,加固又加固了的屋顶终于不堪负重,在一个宁静的夜晚,轰然倒塌。
“二丫!”
在察觉梁上松动的瞬间,和妻子商量着明日要不要进城找点活干,挣点钱回来把家里的屋顶修一修。
谁料,没等商量出一二,屋顶掉落下的碎屑让何大只来得及把才几个月的儿子妻子带离,等他再往女儿那便冲去时,纷飞的雪尘拦住了他的去路。
抱着孩子先一步来到门口的如娘听见丈夫的嘶吼和坍塌的声音,猛地回头,便被身后刺痛看双眼。
“玉儿!!”
抱着孩子的如娘脚步不稳的往回跑,却被何大拦住了
“回去!”同样红着双眼的何大强硬又祈求地抱着情绪激动的妻子,哀求道:“如娘,先去阿弟家,天寒地冻的,你们娘俩不能再出事了!”
睡梦中被巨响吵醒的小孩,还没有反应过来,又被母亲紧紧抱着,本就不安的情绪没能得到安抚,更被父母紧绷的情绪感染,顿时爆哭起来。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受到双亲情绪波动异常的小孩哭得撕心裂肺。
“去吧,去屋里等我们。”
何大安抚着拍了拍嚎啕大哭的儿子,待把娘俩都劝走后,望着一片废墟的方子,豆大的泪珠终于将这硬直的顶梁柱压垮了。
簌簌飞雪落地无声,寂静的夜幕中,一声声带着克制哽咽的嗓音,不断呼唤着残垣断壁下,可能再也得不到回答的名字。
昨夜贴着红纸的爆竹散在雪中,不知谁家调皮孩子故意堆着在路中间的雪狮子难得依旧屹立,在经过一夜风雪的雕琢,褪去了幼稚多了几分凌乱的沧桑。
因着大年初一那一天,去找小老头喝酒喝断片的秦艽,这几日一直窝在自己的小院中,一步都没有迈出过。
问就是头疼,醉酒后遗症。
但到底是后遗症还是无颜见人,那天去接她的笑语自有分辨。
懒洋洋靠着让人搬到窗边的榻子的秦艽,有一下没一下掰着烤好的长生果,将焦黄的外壳剥去,露出里头圆滚滚的穿着红衣的果实。
“姑娘”笑语拿着一包东西掀开帘子进来。
秦艽听见声音,立即埋头装困:“去不了去不了,头好痛!”
笑语看着榻上耍赖的人,无奈道:“不是蔺先生,是周家姐弟。”
听见不是小老头,秦艽顿时痊愈了,支起身问:“我不是昨日才去看过他们吗?出事了?”
说话间,秦艽已经起身,伸长脚把乱丢的鞋子勾回来,一副只要笑语点头便冲出去的模样。
笑语把已经检查过的油纸摊开,放在秦艽用来搁长生果的小几上,道:“他们送了些年糕过来。”
两面微焦,外脆内糯,颜色十分好看,一打开香味就飘出来的煎年糕呈现在秦艽眼前。
秦艽略微嫌弃的搓了搓方才捏长生果玩的手指,把试吃的想法先放一放,道:“人还在外面吗?”
笑语贴心地打湿了帕子,给秦艽擦手,边道:“回去了。”
方才注入了活力的秦艽顿时如泄了气的气球,又倒回了松松软软的榻上,道:“晚膳喊我。”
说罢,连那已经打开好的年糕都来不及尝一口,待笑语看去时,整个人已经陷入的昏睡中。
自从那天和小老头醉酒回来后,秦艽便成了如此模样。
若不是那吃食和酒都是笑语亲自准备,并未经过他人手,笑语都要怀疑秦艽是不是被下毒了。
但不管是秦艽本人还是笑语趁着秦艽睡着后,找来的大夫都说,这是因为秦艽气血不足,所以会比较嗜睡进而保存气力。
又一日碌碌无为后,秦艽躺了两日后,终于愿意出门走走了。
“咚咚咚”
秦艽站在周家外,敲响了木门。
过了好一会儿,秦艽今日在门外等待的时间比往日长了些,才等来有人开门。
“禾姑娘?!”
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女孩打开门,见到秦艽的一瞬间,双眼迸出惊喜的目光。
秦艽细细观察了一会儿过来开门的人,发现是躺在床上的周亦兰,笑道:“你看起来比之前好很多了。”
周亦兰十分感激,甚是激动的猛猛点头:“是!我也感觉好很多了!”
被迎进门的秦艽扫了眼空荡荡的院子,问道:“只有你在家?”
落后一步关门的周亦兰以为秦艽是来找周亦明的,道:“阿弟去给小芷送饭了,一会儿就回来。”
秦艽搓了搓冷冰冰的耳朵,和出一口热气,问道:“小芷干嘛去?”
周亦兰端来热茶,给秦艽暖手:“东街的药铺今天装车,一天七十文,小芷便想去试试。”
一杯热茶下肚,感觉自己快要成冰的秦艽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任由温的茶水流经四肢脉络,驱散一身寒意。
“大过年的,怎么这么大动作?”
尽管有些习俗在时间的长流中,到秦艽那一代时,已经没剩下什么了,但秦艽至少还知道大过年期间,不宜有太大的动作。
具体是为什么,周亦兰也不知道,但听到过一些留言,道:“听说是云田镇那边很多人得了伤寒,吴掌柜可能想要去搭把手。”
秦艽挑眉,伤寒严重难道不应该是官府出面吗?还轮得到小老百姓带着身家过去?
又过了一会儿,秦艽看了眼过来时下着薄雪的天此时终于放晴,便起身告辞
“对了”秦艽卷着伞,转身和周亦兰道:“你问问周亦明明日去不去学堂,去的话,我在学堂等他。”
拒绝了周亦兰的相送,秦艽慢悠悠走了出去。
“快快快!趁着天晴,赶紧出车!”
秦艽远远站在正热闹的药铺子外头,抄着手盯着那边的忙里忙外。
直到装满药材的板车缓缓驶离,秦艽才转身往另一处走去。
“我还以为,你还要再躲我几日。”
不管什么时候都开着学堂的小老头,今天难得好心情,把藏着的珍茶拿出来,冲沏。
秦艽手中不停,把小老头烤好的长生果剥成一小堆,堆在小碟里,默不作声。
红亮的茶汤从小巧的茶壶里倒出,盛在清白的词瓷盏中,映得格外醇厚。
小老头美滋滋浅抿一口,又扫了眼对面一言不发的人,哼笑:“拉着脸做什么?”
剥壳剥的手指有些疼的秦艽望着眼前,须发苍白的老人,汲取经验道:“听说隔壁镇冻死了很多人,城中药铺掌柜自发前往救援,官府会治罪吗?”
小老头闻言,冷冷一笑:“年年寒冬腊月冻死的人不在少数,官府忙着开春的收税,如何顾得上我们的死活。”
秦艽默然,过了好一会儿,又所若有所思垂眸道:“那受灾城镇怕是急缺大夫。”
小老头抬眼,看着眼前眉眼沉凝的女子,没说话。
接下来几日,秦艽雷打不动的日日往学堂跑。
年节未散,小孩们都没来上学,连周亦明也是,为了帮家里两个姐姐减轻负担,那日秦艽的邀约周亦明专门过来,和秦艽解释清楚。
所以,学堂中,每日只有一老一少,或看雪喝茶,或写字诵读。
但不管做什么,秦艽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行了”看了几日实在看不下去的小老头,摁下笔走龙蛇的气势,却实在没眼看的字帖,道:“别浪费笔墨了。”
自觉十分认真,只是偶尔走神的秦艽看见案上的一团墨迹,愣了愣,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冲小老头笑了笑。
小老头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道:“说说吧,说不定老头子我还能帮你出出主意。”
秦艽收拾纸张的时候顿了顿,往外面瞧了瞧,暗自对小老头摇了摇头,没说话。
小老头何其聪明,那几十年的年纪不是白长的,思索片刻后,便将前几日秦艽问的事情结合起来,顿时明白秦艽要做什么。
“明日带些清酒过来。”
秦艽回去时,从未提过要求的小老头忽然对秦艽道:“就郑二酒铺的。”
对于这家酒铺,秦艽还是有些印象的,因为这是一家母子经营的铺子,先前秦艽踩点时,还闹过笑话。
面对小老头乍然的要求,秦艽十分重视,连出门时间都比往日提早了半个时辰。
所有监看秦艽和小老头的人,清楚的看见秦艽和小老头入了学堂,他们依旧坐在往常的位置上,把酒言欢,并没有任何不对。
直到日暮时分,天色昏暗下来,小老头都已经躺在躺椅上,小呼噜打的十分响亮了,坐在窗口的秦艽依旧一动不动。
监看的人这才察觉,事情大条了,急忙分出一人去禀报。
半空的点点扬花落下,为屋檐上昨日化了的雪色又添一层暄软。
“你哥他们什么时候走!”
何大捂着刚发下的工钱急匆匆跑回来时,恰巧听见弟妹和弟弟压低嗓音的争吵。
何二对妻子的不近人情格外生气,但也怕在家的大嫂和侄子侄女听见,不由低声吼道:“这大雪天的,我哥他们房子都塌了,他们能走哪去?”
何二的妻子蒋小莲怒不可遏:“我管他们去哪儿!我只知道他们若再在我们家待下去,我们娘俩怕要喝西北风了!”
冬日的存粮,累累裤腰也才够一家人吃,蓦然间又多了几张嘴巴,本就不充裕的存粮这下只能分出一人半口。
说着说着,屋里的两夫妻差点打了起来。
将争吵听得一清二楚的何大往前走了两步,顿了顿,又转头回了他家暂住的屋子。
屋里,哪怕何二和蒋小莲声音再怎么压低,同样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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