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赴约之日,文时礼精心打扮一番,早早便出城而去。
路上,文时礼沾沾自喜。今日不但文件能拿到手,若是能够趁机拿下周念归,到时再得一笔刘宝珠的赏钱便远走高飞......岂不是一箭三雕?
他越想越得意,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看着眼前人迹罕至的院子,层层叠叠的翠竹在外围绕了一圈,铺满竹叶的青石小径蜿蜒至门口,别有一番雅致。
文时礼也不疑有他,立马走了进去。毕竟周念归此人性格内向喜静,选这座院子也是情有可原。
走进院中,周念归已在厅堂等候多时。
周念归将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轻轻推向文时礼。
文时礼打开细细查看,果然与刘宝珠所说相符。
他说了不少感激的话,又说可能需要暂且借用一下这文件,等到过两日便还回给她。说完,也不管周念归态度如何,他将文件收进怀中,对着周念归便是一番海誓山盟。
不料周念归却自顾自饮着茶水,不搭理他。
自讨了个没趣的文时礼也不放在心上。他的心情好得很,指着外面提议道:“今日阳光正好,不如我们坐在院中聊聊天,也体会一下这郊外景致?”
周念归放下茶杯,起唇轻笑:“就在这里聊吧,院中,不方便。”
“不方便?”看着她明艳的脸庞,文时礼自以为是周念归想与自己亲近,脸上闪过一丝□□,“确是如此,确是如此。”
“不知时礼拿了这文件,想去做什么呢?”周念归目光落在他脸上,不咸不淡。
“方才不是告诉过你吗?我拿去与友人参详商讨一番,看看如何应对。”
“哦?那你要如何与刘宝珠商谈呢?”
听到这个名字,文时礼明白周念归早已察觉到自己的计谋,起身就想离开。
却不想周畅带着人从院外进来,顺带关上了院门。
上过战场淌过血的周畅自带一股冷冽气质,看他拿枪对着自己,文时礼高举双手,两股颤颤,汗珠从额角滚落。
“念归莫要误会!刘宝珠也曾在东洋学习,我想着与她商量或许能找到更好的法子,并没有别的意思!”
“当真?”
“当真!”
自以为与周念归感情深厚,她又是柔软的性子,必不会跟自己计较,文时礼又补了一句:“我若骗你,天打五雷轰!”
周念归轻笑一声:“想不到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拆白党,竟也如此有职业操守。”
文时礼一脸惊疑地看向周念归——她竟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这么说来,这长久以来,反倒是她在诓骗自己。
看着周念归不同于以往的轻慢态度,文时礼意识到眼前不是好相与的人。他当即跪在地上求饶:“念归,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是刘宝珠让我来的!她给了我钱,让我接近你......”他涕泪横流,却绝口不提刘宝珠与他合谋的到底是什么。
周念归不想再听他狡辩。
她轻轻抬手,周畅便带着人上前,将他平绑在长凳上。
“你想做什么!”
周念归站起身来,慢慢踱到他面前:“古代有一种刑罚,叫做‘贴加官’。将受刑者固定好,准备好桑皮纸和水。把一张桑皮纸覆在犯人脸上,在纸上撒上水,使纸张受潮后紧紧贴合面部,封住口鼻。”
她说着,侧身将一张桑皮纸浸入水盆中。纸张吸了水,变得半透明,软塌塌地贴在手指上。
“若犯人不招,就逐层叠加纸皮。每加一张,呼吸就困难一分。直至最后因窒息而昏迷或死亡。行刑后,将干透的纸张揭下,因印上了犯人挣扎时的面部轮廓,凹凸分明,酷似戏剧中‘跳加官’的面具,故此得名。”
她转过身来,看着文时礼惊恐的眼睛,微微一笑。
“我却认为这个名字不够文雅,给它起了个新名字,叫‘美人面’。正巧,也符合你的相貌......若不是因着你这张脸,我大抵,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周念归嘴上慢条斯理的说着话,手上动作却不停。话音刚落,第一张纸皮已经敷在了文时礼的脸上。
湿润的纸皮紧紧贴着他的口鼻。他的鼻子已然无法呼吸,他张开嘴巴想要深吸一口气,纸张却紧紧吸附在他的脸上。
还没等他说话,第二张纸皮紧随其后。
感觉到肺中的空气越来越少,胸腔越收越紧。文时礼拼命挣扎,却无法挣脱。
“我......我......说......我说......”文时礼口中含糊不清,挣扎着手指向周念归示意。
不料周念归却不接话。
第三张纸皮贴了上来。
文时礼这才惊觉,周念归并不想知道真相。她只是想杀了自己。
一阵绝望扑面而来。
当初是刘宝珠说周念归便于拿捏,自己才接了这个轻松活计。没曾想,居然要因此丢了性命。
心中燃起对刘宝珠的怨怼。电光火石间,文时礼再次呜咽着开口:“呜呜......我可以......我可以帮你报复刘宝珠......”
“我不需要报复刘宝珠。以德报怨,这是老话。”
感觉到第四张纸皮即将覆上来,文时礼的脑中陡然闪过一道白光。他灵光乍现,嘶哑着声音开口:“是我!是我想要......想要报复刘宝珠......求......你......求你给我个机会......”
周念归的手终于停了。
文时礼已经昏死过去。
他一睁眼,就看到周念归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文时礼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你现在说说看,刘宝珠要你做什么?”
文时礼摸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声音沙哑:“最开始,她只是想让我引诱你。她说如果周司令的妹妹跟人私奔,一定会是湖城最大的笑话。但我想如今周司令势大,如果真的是这样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再加上你当时给了我一笔钱,就想收手出城。我找了借口,说你胆子小,不敢跟我走。”
他喘了口气,才又接着说:“她就说最近的新政,只有几个高级领导知道,想让我骗走原始文件。她说若是不完善的新政传扬出去,这足够周致远喝一壶的了......她还许诺事成之后给我两千块大洋......”
看着沉默的周念归,文时礼有些恐惧。她的手段,他方才已经见识过了。
“去吧。”轻描淡写的两个字,让文时礼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想让我怎么做?”
周念归轻笑:“不是我想让你怎么做,是你打算怎么做。这是你的老本行呀。”
周畅点了两个人,跟着文时礼回了城。
他们不远不近地缀在他身后,盯着他进了刘府。
“你是说周念归不肯给你文件?”
刘宝珠嗤笑一声:“当初是你拍着胸脯说她好拿捏得很,现在你告诉我没办法?这两件事,你一件都没有办成,现在还想管我要钱?”
刘宝珠打心眼儿里看不起这种投机倒把的人,说话全然不客气。
“她虽不肯给我文件,但却告诉了我周致远最近在做的买卖,”文时礼走近几步,压低声音,“我们可以联手,从她手里骗出大笔钱财。也不算失败......”
“哦?”刘宝珠显然有些兴趣。
文时礼说等时机成熟,自己自然会联系她。
好不容易糊弄完刘宝珠,出了刘府,文时礼就想伺机逃跑。
刚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意识到周念归的人不会善罢甘休,文时礼只能悻悻返回旅馆。
此后数月,文时礼一次次去找刘宝珠。
虽说刘宝珠相信文时礼不敢骗她,但刚开始文时礼找她要钱时,为了以防万一,她给的也不多,左不过是几千大洋,但每一次文时礼回报给她的数目都翻了几倍。
直到前些日子,文时礼说周家在外地发现一座铁矿,但由于手续不通,还没来得及买下来。他建议他们二人化名将那处矿山买下来,以赚取更大的暴利。
巨大的诱惑摆在面前,五万大洋,翻十倍就是五十万!刘宝珠犹豫了几日,最终还是筹了五万大洋交给文时礼。
为了防止他叛变,她特意找了信任的人跟他一起去。
这样一大笔银钱实在难以保管。在告知刘宝珠后,文时礼和那人一起去了钱庄,将钱换成了汇票,只留了一千块大洋傍身。
随即两人出了城。
走了一会儿,文时礼便嚷嚷着口渴,在茶摊喝了一壶茶,二人才继续向前。
不大会儿,中年男人便觉腹痛不止,跟文时礼招呼了一声,自顾自去旁边拉野屎去了。
“噗嗤!”
男人低头一看,一把匕首自背后穿过自己的胸膛,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转瞬便没了气息。
文时礼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警惕的看了看四周,这才带着汇票去找了周念归。
周念归打开箱子,随手捞起一块银元,细细端详着印花下角不起眼的标记。
文时礼卑躬屈膝站在一旁,语气卑微:“周小姐,从前算计您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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