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屋子的。
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沉得挪不动。指尖触到门框的冰凉时,她才惊觉自己竟浑身是汗。
“糖盐私贩”四个字,像淬了毒的钝刀,没有锋利的棱角,却一下下锯着她的五脏六腑,疼得她连呼吸都要咬着牙。
灶房里的米还在冒着热气,是她特意煮的。可此刻,那锅粥早已凉透。原本以为的安稳日子,被碾得粉碎。
天快暗了。
门外响起脚步声。
桔珏抬起头,透过半开的木门,看见徐执节的身影出现在巷口。他提着药包,药包的布角沾着露水,额角还沁着薄汗,鬓角的几缕头发贴在皮肤上,显得有些狼狈。
“你怎么呆在这里?”
他没来由地心慌,脚步顿住,手里的药包差点滑落。
“桔珏?……”徐执节快步上前,伸手要探她额头,指尖带着刚从外面带回的凉意。
桔珏偏头躲开。
那只手僵在半空,悬了许久,才缓缓收回去。徐执节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不知为何,只能手足无措地站着。
“……药放桌上吧。”桔珏终于开口。
徐执节抿了抿唇,没有说话,默默将药包放在柜台旁的桌上。他没离开,呆站在桔珏面前,低着头,双肩微微垮着,像一只等待宣判的囚徒。
沉默漫长得令人窒息。
烛火彻底熄灭了,前厅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窗外的天光一点点透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徐执节。”
桔珏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嗯?我在。”他的回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稻谷厂的事,你瞒了我多久?”
空气忽然凝固,连窗外的风都停了。
徐执节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他以为她只是察觉到了些许端倪,却没想到,她竟什么都知道了。那丝不可置信很快被慌乱取代。
片刻后,慌乱褪去,只剩一片恐惧,最后归于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你知道了。”
桔珏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摊散落的米粒上。那些米粒圆润饱满,是她特意挑的上好珍珠米,如今却沾了灰尘,滚得到处都是。
“是何时开始的?”
桔珏声音冷得像冰。
“……三年前。”徐执节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就从大哥离开那年。”
自大哥走后,徐家的日子肉眼可见地拮据起来。后面渐渐地,又好了起来。
“为什么?”桔珏想不明白。
少年的脸在熹微的晨光中半明半暗,眉眼依旧是她熟悉的清俊,只是那眉眼间多了几分她从未见过的阴鸷与疲惫。
“因为徐家需要钱。”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一口苦涩的唾沫,“因为你需要钱。”
桔珏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你做的那些事——放火、下毒、给沈砚通风报信——也是为了钱?”
桔珏声音发抖,指尖紧紧攥着柜台的边缘,指节泛白,却还是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放火,是烧稻谷厂,想把她困在火里?下毒,是给她的糖水里加了东西,让她身体孱弱,好任由他摆布?给沈砚通风报信,是为了借沈砚的手,除掉淮王身边的人,还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徐执节沉默了很久。
目光落在桔珏苍白的脸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偏执。
“不全是。”
“那是什么?”桔珏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徐执节眼眶渐渐泛红,却没有泪。少年的眼底蓄满了水汽,像被雨水打湿的琉璃,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因为我想让他走。”
“谁?”桔珏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淮王。”
两个字落下,桔珏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冻结了。
淮王刘怀瑾。
“他从出现的那天起,就在把你从我身边带走。”徐执节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你看着他时眼睛会亮,你对他说话时声音会软,你——”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哽咽着发不出声音。
“你从来没有那样看过我。”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桔珏的心脏。她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忽然觉得无比荒谬。她对徐执节,从来都是嫂嫂对小叔的敬重与照顾,是亲人般的关怀,可他却把这份亲情,扭曲成了偏执的占有欲。
灶房里,烛火将熄未熄,跃动之后,终于彻底熄灭。
黑暗里,桔珏闭上眼,强压下所有情绪。等再睁开时,只剩一片冰冷。
“徐执节。”
她累了,不想再猜,不想再辩,只想做个了断。
“我问你最后一句话。”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徐执节的身体微微绷紧,像是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那晚的火,你知不知道我会在里面?”
空气再次陷入死寂。
长久的沉默,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徐执节没有回答。他垂下眼,睫毛微微颤动,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兽,既不肯承认,也不肯否认。
可这番沉默,便已是最好的答案。
“回答我!”桔珏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带着一丝压抑的哭腔,却依旧强撑着,不肯示弱。
“……不知道。”
他吐出这两个字时,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千钧巨石。
桔珏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脸,试图找出哪怕一丝谎言的破绽。可他的表情太复杂了——有愧疚,有恐惧,有逃避,唯独没有坦然。
她忽然不想再追究了。
真相是什么,重要吗?火是不是他放的,毒是不是他下的,她是不是他棋盘上的一颗子——这些问题的答案,不会让她好受半分。
她只知道,她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那样待他了。
“你走吧。”
“桔珏——”徐执节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希冀,像是还想挽回什么。
“我说过,别再叫我嫂嫂。”她打断他的话,声音冷得没有温度。她转身,背对着他,目光落在柜台旁那盏熄灭的烛台上,“从今往后,你不是我小叔,我也不是你嫂嫂。”
她的声音顿了顿。
“徐家的祖宅我不会要。这间铺子是我的。你做的那些事,我不会告发你,但也不想再看见你。”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用尽最后的力气。
“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的体面。”
徐执节站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的肩膀垮了下来,双手垂在身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真的是为了你”,想说很多很多话。可那些话到了嘴边,看着桔珏决绝的背影,又全都变成了苍白无力的沉默。
他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最后,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门口。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走到门槛时,他停下脚步。
“桔珏。”
她没有回头。
“……保重。”
这两个字,是他最后的告别,也是他最后的妥协。
门开了,又关上。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响,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
晨光从门缝里挤进来,落在地上,像一条细细的金线,照亮了满地的碎瓷与米粒,也照亮了桔珏苍白的侧脸。
桔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背对着门,肩膀微微颤抖,却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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