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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窥见

小说:

方姑娘与裴大人

作者:

檐栖月明

分类:

衍生同人

他面相温和,眉目清秀俊逸。听见脚步声,赵雍转过头,脸上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先生来了。”

裴询趋前一步,依礼拜见:“臣裴询,参见殿下。”

“先生免礼。”赵雍抬手,示意一旁内侍取来坐墩,“天热,先生以后都得按日前来侍讲,辛苦了。”

“此乃臣之本分。”裴询恭敬道。

裴询直起身,侧身落座,姿态恭谨却不卑屈。

赵雍挥了挥手,左右侍从退到廊下远处。廊上一时只剩下他们二人,只有池面风吹荷叶的沙沙轻响。

“先生是宪台之长,执掌百官风纪,又兼孤的少师,先生自当知父皇用意,接下来,想必日子不会好过。”赵雍随手把书卷搁在身侧栏板上,自然温和地说道:

“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先生大约也听过。二弟那边声势日盛,四弟五弟也不遑多让,孤这个太子,着实让先生难做呀。”这话直白得出人意料。

裴询听罢,平和回应:“殿下居储君之位,名分便是最大的根基,殿下自修德政,固本培元,是长久之道。”

赵雍指尖摸着身边的木栏,“固本培元吗?孤想提拔几个人,朝臣便有非议;想做一件实事,立刻有人在父皇那里进言,处处都是掣肘,孤有的时候,真不知该往何处着力呢。”

他抬起眼,看向裴询,“先生身担宪台,手中有权。若朝中有人步步紧逼,先生……打算如何?”

“臣忝为太子少师,自当以道义辅导殿下;臣为御史中丞,则只认国法纲纪,不认党派亲疏。宪台只对朝廷负责,不为任何一系私用。臣所能做的,唯守一个公字。”裴询语调沉稳。

赵雍静静望着他,过了片刻,慢慢点头。

“先生所言,孤记下了。”他顿了顿,继续道:

“先生大约不知吧,孤曾特意寻来先生科举的文章,有记录备份的,一篇一篇,都细细读过。”

他语速放缓,目光落在裴询身上,神色竟有些笑意,像是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情。他继续道:

“父皇谕知孤,拜先生为少师,孤心里,其实是十分乐意的。”

裴询闻言,抬头看了太子赵雍一眼,随即回应:“臣当年年少识浅,文章之中多有疏漏,承蒙殿下垂览,臣愧不敢当。”

赵雍轻轻摇头,“先生笔下收放自如,当年科考,进可拔头筹,退亦可稳居前列,何等名次,原是先生自己便拿得住的。这一点,孤是佩服的。”

太子赵雍,并不如传言那般。裴询默念。

裴询稳如泰山,拱手,“殿下抬举,科考结果,自有考官定夺,臣只是尽力所能及。”

赵雍一笑,把话题折了回去:

“是孤失言,今日我们讲哪一课,请先生开始吧。”

廊下风清,荷叶沙沙作响。

裴询取过一卷《大郢治鉴》。

“殿下,今日,臣为殿下上的第一课,只讲一件事,人主之患,莫大于偏听。想来此前,也有不少先生为殿下讲过这个道理。即便如此,臣还是要讲。”

赵雍微微坐直了身子,“愿闻先生详解。”

“所谓偏听,不是单指听信谗言。”裴询声音平稳,解释道:“有的人,不是不知道旁人有私心,只是喜听顺耳之言,厌听逆耳之语;有的人,亲近近侍久了,便把内侍的闲话、有心话当成实情,与枕边风别无二致;还有的,心中先预存了一个倾向,凡合心意的便信,不合心意的便疑。久而久之,耳目先自闭塞。”

他抬眼看向太子,目光坦然,继续释义:

“一个普通人偏听,至多一身一事受损。储君偏听,则一件判断,一道口谕,牵动百官,波及万民。世家有世家的言语,外戚有外戚的立场,近臣有近臣的私心,每个人来殿下跟前说话,背后都带着一层立场。话听入耳不难,难的是分清,哪一句是实情,哪一句是私心,哪一句是借殿下之手,行一己之便利。”

赵雍看向裴询,虚心请教:“那依先生之见,如何才能不偏听?人都有爱恶,要做到心如止水,何其难也。”

“不必心如止水。”裴询缓缓道:“第一,广听。一件事,多问几个人,不要只问身边常走动的两三个人。第二,缓断。入耳之言,不必当即答复、立刻决断,留一点时间,等一等,看一看,放一放,便会露出破绽及问题。第三,存疑。越是说得合心意、顺耳动听的话,越要多一分警惕。”

“广听、缓断、存疑。”赵雍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六个字,指尖轻轻摩挲着书卷边缘:“听起来简单,做起来便不容易了。身边人日日在眼前,耳濡目染,不知不觉便受了影响。”

裴询稍作停顿,缓缓继续:“臣斗胆一提,殿下久居深宫,所见民情,大多经由官吏层层转述,经过修饰,未必是民间本貌。臣建议,殿下可适时微服简从,游历山河,亲见民生。”

赵雍抬了抬眼:“微服私访?”

“臣并非劝殿下随意潜行。”裴询立刻补了一句:“出行要有周密安排,护卫隐于左右,不张扬,不扰民,不泄露。殿下出去,去看田里的庄稼,市井的烟火,听寻常百姓口中的疾苦,官吏奏折写不尽的,殿下眼睛可以看见;朝堂之上听不到的,市井之间或许能够听见。广听,不只是听朝中百官之言;也要听市井黎民之语。”

赵雍沉默一阵,慢慢笑了:

“先生把一桩出宫的事,也归到‘广听’里面,孤受教了。”

“还有,便是要读史。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两者兼顾。”裴询把书卷轻轻摊开:“读史不是背诵典故,是看千百年来无数君王、大臣,是如何因为偏听失察,一步步走入困局,前人踩过的坑,便是殿下现成的镜子。”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臣今日讲的这一课,不是教殿下如何去防备哪一位皇子,制衡哪一家外戚。臣只是希望,往后无论朝中风波如何起伏,殿下听言之时,心里常存这六字,守住自己的耳目,便是守住储君最要紧的一道关口。”

赵雍沉默片刻,神色郑重,对着裴询微微颔首:“先生这第一课,孤记下了。广听,缓断,存疑。孤会放在心上。”

廊外的蝉鸣声,很绵长,日光穿过梧桐,在书页上投下一片晃动的碎光。

讲课完毕后,裴询辞别太子,出了东宫。

一路宫道缓缓向后退去,绯色官袍还带着庭院里荷叶与梧桐的淡香。他吩咐侍从径直回裴府。

府门前,车马停稳后,守门的仆役见他归来,连忙上前迎候。裴询步入内堂,果不出所料,父亲裴淳与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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