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行深坐在客厅沙发上,轻轻晃动着杯子里的红色液体,见顾乔跟了过来,先一步出声道:“顾老师难道不好奇我刚才去见了什么人?”
顾乔本来是想过来催促他早点休息,冷不防听到他的话,求知欲立刻占领了高地。虽然她已经知道了一些,但这和靳行深亲口说出来总归是不一样。
她在靳行深的对面坐了下来,直言不讳道:“如果我说好奇,你就会跟我说吗?”
靳行深笑着看她:“为什么不会?”
那就是会了。
顾乔有点意外,她耸了耸肩,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靳行深喝了口酒,这才缓缓开口:“我十一岁的时候,启荣十三岁,就在这一年,我们两个人同时失去了各自最重要的人。一年后,启荣的爷爷,也就是我的外公,也离开了人世。不久后,启荣被当时还只是中将的楚兴荣带去景城,从此便留在了楚家。”
这些都是顾乔早就知道的,但她无意于打断靳行深,只耐心听着他娓娓道来。
“楚兴荣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名叫楚善文,比启荣大五岁,小儿子名叫楚善武,比启荣小两岁。我刚才去见的那位,就是楚善文的妻子,楚家的大儿媳,凌静茹。”
没错,就是凌静茹。顾乔心说,她的师兄商怀宇刚才给她发来音频文件的时候,就是这么跟她说的。
她试着问:“你为什么要去见她?”
靳行深整个人向后陷进沙发里,手里还拿着酒杯,看上去似乎还挺惬意。但顾乔深知这个人惯会伪装,只要他不想,没有人能从他的脸上看进他的内心。
他的视线幽幽看过来:“楚善文在启荣飞机失事后不久就失踪了,凌静茹怀疑启荣没有死,又怀疑启荣杀了楚善文,所以想让我带她去找启荣打听楚善文的下落。”
顾乔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小声问:“那你同意了?”
靳行深点点头,然后他突然笑了下,又叹息着摇了摇头:“孤儿寡母,怪可怜的。”
对于楚家的事,顾乔倒也听说过一些。
说起来,这个楚家在景城绝对称得上是名门望族,只是后来楚家的男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一门望族就这样没落了。
顾乔偷偷打量着靳行深的神色,见他今天怪好说话的样子,忍不住问:“我听说,楚兴荣的小儿子楚善武是因为启荣才死的,死的时候才23岁,是真的吗?”
靳行深微微眯起眼睛,揶揄道:“顾老师听说的还挺多。”
顾乔抿了抿唇,莫名心虚地揉了揉耳朵。
靳行深手指在沙发垫上轻轻敲打,一下又一下,就在顾乔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靳行深却突然出声道:“楚善武是个同性恋,并且一直喜欢着启荣。”
顾乔深吸一口气,这一点她还真没打听到,多少有点意外。
只听靳行深继续道:“也许是启荣多年以来情感上的空白,让楚善武抱有些许侥幸,以为启荣是和他一样的性取向,以为自己是有机会的。所以他在启荣难得回一次老宅的时候,偷偷和启荣表白了。启荣拒绝了他,一个月后,他就自杀了。”
顾乔是真的不能理解:“就因为表白失败,就自杀了?”
靳行深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顾乔皱着眉若有所思,片刻后,她问:“那启荣也是同性恋吗?”
靳行深觉得荒谬,他强调道:“启荣拒绝了楚善武。”
“那可说不准。”顾乔有理有据,“心理学上不是有个名词叫‘同性雷达’。虽然启荣拒绝了楚善武,但不代表他的性取向就是异性。也许……”
“顾老师!”靳行深笑容中掺杂着无奈,不由分说地掐断了她漫无边际的臆想,“你这个想法很危险。”
顾乔撇了撇嘴,想不到靳行深竟然这么维护启荣,只能不情不愿地把还没说完的猜想咽回肚子里。
哎!
她无不悲观地想,如果启荣并非像靳行深说的那样是被冤枉的,以他对启荣百般袒护的态度,真的能坚定地站在正义这一边,亲手将启荣绳之以法吗?
还是说,他终将站到她的对立面,从此与她背道而驰。
这么想着,她偷偷撩起眼皮去看对面的人,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锐利的目光。
这个男人的目光总是带着沉静的审视,和他对视的时候,心虚的人很容易被撕下伪装。
顾乔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看着对面飘忽不定的眼神,靳行深有点哭笑不得,他知道这姓顾的铁定又在胡思乱想了。
这是病,得治。
靳行深在对面依然飘忽躲闪的目光下,润了口红酒,继续说道:
“楚兴荣向来很了解启荣的秉性,并没有把自己儿子的死归咎到启荣身上。但启荣和楚善文的关系却一直都不是很好,楚善武死后,他们两人的关系更加紧绷,但也因为楚善武的死,启荣心怀愧疚,对楚善文反倒越来越忍让。说到这里,顾老师还是认为凌静茹对启荣的指控是事实吗?”
凌静茹对启荣的指控?
被对面灼烫的视线盯得心里发虚的顾乔,在脑子里转了两个弯才想起来靳行深所说的指控是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靳行深的眼睛:“靳队,恕我直言,你刚才所说的关于启荣的一切,应该都是启荣告诉你的吧。”
靳行深说:“是。”
“我记得靳队今天早上才跟我说,我师兄商怀宇对我说的不一定都是真实。所以我是不是也有理由怀疑,启荣对你说的也不一定都是真实。甚至于,他可能一直都在骗你。”
靳行深眉梢微挑:“所以呢?”
“所以我认为凌静茹对启荣的指控不一定不是事实。”顾乔说,“所以启荣依然有可能是杀害楚善文的嫌疑凶手。”
靳行深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唇角渐渐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说:“顾老师,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凌静茹指控启荣杀害了楚善文?”
顾乔心底咯噔一沉,靳行深确实没跟她说过凌静茹对启荣的指控是什么,这是她从刚才的录音里截取到的信息。
可她要怎么解释?
靳行深轻轻摇了摇头,似是感慨:“顾老师,你刚才真的是在看小黄片吗?”
顾乔目光闪动:“我,那个,其实……”
“其实是有人偷偷录下了我和凌静茹的对话,甚至还有可能拍下了视频,然后发给了你。”靳行深晃了晃酒杯,似笑非笑,“对吗?”
顾乔头皮发麻,声音干涩,半天才挤出来几个字:“……对,对吧。”
靳行深眸光幽暗,他猜到了对方会以某种方式让顾乔知道,却没想到对方这么迫不及待。
“那个人是谁?”靳行深眉眼压低,“霍渠,霍教授?”
顾乔眨巴着眼睛,气弱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靳行深发出一声轻笑,随即放下酒杯,转身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
就是这么刹那间的功夫,不知道何时被他藏在指间的刀片在腹部不轻不重地一划,然后随着他转回身的动作,又悄无声息地落进了裤兜。
那简直是魔术般的速度和手法。
“你受伤了!”一道鲜红的伤口,就这样赫然撞进了顾乔猛然睁大的眼睛里。
因为突然而来的惊愕,她甚至没能控制好音量。
“嘘!”靳行深重新坐回沙发上,风轻云淡地提醒她,“一点小伤,别惊到孩子。”
什么叫一点小伤?
那血已经染透了雪白的衬衫映了出来,触目惊心,这叫一点小伤?
关键是,从回来到现在,靳行深这混蛋竟然就这么不管不顾地一直晾着,也不处理!
顾乔已经在心里骂娘了。
她慌忙绕过茶几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掀开衬衫查看伤势:“这是怎么回事儿?”
靳行深瞧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心说,还能是怎么回事儿,当然是为了让你这只傻乎乎的小白兔不被坏人拐跑了,他自己划的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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