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乍见闵致远,还是在回京的路上,蒲矜玉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对方即便是乔装改扮过,她也依然能够瞧出来是闵致远。
他不是...不是被韦家的人抓走了么?
怎么会在这里,甚至还找到了她,找到了刻意伪装成男人的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闵致远看着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一直盯着她,眼神十分复杂,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也有化不开的浓愁,交.杂.在一起,甚至闪烁泪光了,可他一直压抑着。
纵然有许多话要问,蒲矜玉还是忍了下来,因为此刻并非长聊之地,随时都会有人发现。
“抱歉,我认错人了。”
她回神,继续警惕着四周,低头快速吃面,与此同时小心翼翼观察着闵致远,就害怕她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倘若面前的人不是闵致远,而是有人假冒,那就糟糕了。
韦家的人为了拿她威胁晏池昀,那日下了大手笔来了那么多人,使这些旁门左道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多番观察下来之后,蒲矜玉发觉对面坐着的男人的确是闵致远。
如假包换。
见状,她的心绪微微安定下来。
闵致远能够出现在这里,有两种可能性,一韦家的人已经发现了她的行踪,劝闵致远来动容她,其二,他被救了。
至于救他的人是谁,蒲矜玉的脑子里冒出一个人名。
晏池昀。
他至今生死未卜,虽然知道他神通广大,泰山崩于前不改颜色,可面对那么多攻城的人,皇帝没有派兵驰援,他要如何破局?
晏池昀会死么?
死字一冒出来,蒲矜玉不禁想到那日做的梦,梦里男人沉静肃穆,神色郁郁。
还有他认的义子,取的名字。
思及此,剩下的饭菜怎么都吃不下去了,她发觉自己对晏池昀的担忧比想象中还要多,已经影响到了她的食欲。
不止如此,她还为了他携带账本回京。
吃不下去,蒲矜玉便几口快速解决,而后放下银钱起身离开。
她走后没多久,坐在她对面喝汤的男人也随之离开。
找到隐蔽茶馆的蒲矜玉在闵致远跟来的路上,仔细留心了一番,没有察觉到什么跟着人,第一种可能性不成立了。
也对,若是韦家的人将闵致远放出来是为了寻找她,那何必犹犹豫豫,早在闵致远
认出她的一瞬间就应该直接上前将她给拿下。
所以,是第二种可能性,闵致远被人救出来了。
果不其然,闵致远跟过来坐下之后,跟她道清原委,道那日在湘岭镇的地牢与她分别之后,他就被放了。
可是回到闵家没有多久,又有一伙人闯入,暗中拿下闵家人,将汤翠云和闵双都给抓走了,他同样没有幸免于难。
“那现在阿母和阿妹还好么?”蒲矜玉问。
闵致远点头,“她们也都被救了。”
“怎么救的?”她追问。
“是我的人。”他道。
蒲矜玉一直盯着闵致远的脸,他也同样看着她说出了这句话,没有任何的躲闪。
蒲矜玉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如此敏锐,在闵致远堪称坦荡的目光下,依然能够看出破绽,甚至戳破了他。
“阿兄,你骗我。”
闵致远的确有些许势力,但这些人根本就不足以跟官府的人斗,韦家的人做事缜密,甚至连最坏的打算都能够计较好。
怎么可能让闵致远的人钻了空子,所以...是她想的那样,对,极大的可能是她想的那样。
“晏池昀救了你们,是么?”
听到这句话,闵致远眸色微闪,但是很快否认,“不是。”
“是我的人。”他还是这句话。
蒲矜玉却摇头,“韦家的人狠辣,一旦拿住你们作为我的软肋威胁,怎么可能会叫你的得手?”
除却北镇抚司的那些精锐,她想不到别人。
两人对峙良久,闵致远忽而苦笑,他垂眸看着冷却良久的茶水,不禁想到上一次和蒲矜玉坐在湘岭镇的茶馆里。
他真的好想回到那个时候,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短短的时日之内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早已物是人非。
但......
“玉儿,我们走吧。”良久之后,他鼓起勇气,朝蒲矜玉开口,伸出大掌握裹住蒲矜玉放在茶桌上的手。
“远离这些是是非非去过我们的日子,平静悠然的日子,不会再有人打扰我们了。”
“什么叫不会再有人打扰我们了?”他真的出事了么?
蒲矜玉心里的担忧上涌,不可控制的演变成了慌张,以至于她完全没有将闵致远的话给听到脑子里去,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过分外溢,超脱她往日里的掌控。
“他怎么了?”她问。
“玉儿!”闵致远企图将
她的思绪给扯回来拔高声音呼了她的名字。
可蒲矜玉专注在这件事情里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她觉得自己不能接受。
他是她的狗没有她的允许他怎么能死。
这个贱男人居然让她牵肠挂肚。
“他不重要了。”闵致远越发用力拉着她的手让她看着他的眼睛。
“你曾经答应嫁给我也说了要过平静的日子如今就是最好的时机我们离开去没有人能够找到我们的地方不好么?”
他说不只是有他还有汤翠云和闵双一家人生活在一起他会永远照顾她保护她珍爱她无论经历多少事都不会有所改变。
“你从前向往的日子你说过的你忘了么?”闵致远又问了一句紧紧攥着她的手。
蒲矜玉身上很疼手也被他攥得有些疼她被他接连几句询问问得有些恍惚懵然。
是啊她忘记了么?
从前的那些委屈那些仇恨那些厌憎她都忘记了么?
似乎没有她还是记得的可不知道从何时这些东西开始尘封在角落里不刻意去提甚至也有些许想不起来了。
不管是姨娘还是蒲夫人亦或者蒲挽歌对她而言已经有些许过去了。
怎么就过去了?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俊逸却不怎么爱笑但每次见到她都会笑的面庞。
——玉儿。
——我带思玉来看你了。
......
他总是会对她说很多很多话太多了不管是委屈还是强势亦或者威胁现在回想起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充斥在她的脑海当中。
说到威胁却没有做到。
嘴上说要杀闵家人还要把她给关起来实际上把人都给救了还将她放走。
那日的酒和菜他难道尝不出问题么?
欲擒故纵玩到这个份上现如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他不是无所不能?有没有料到今日?还是他故意的?
她的心好乱想骂这个诡计多端的贱男人可面前却不是他的脸。
蒲矜玉眉心紧蹙她最终撇开眼睛往回缩她自己的手。
闵致远察觉到她在后撤越发攥紧她的手可不管他多用力始终没有办法挽留蒲矜玉的手就好似打了胰子一般滑了出去。
就像是他
与她之间无论他怎么用力怎么挽留始终留不住她。
闵致远的心瞬间凉了半截脸上的苦笑又浮现上来了。
蒲矜玉见到了有些不敢与之对视她微微垂眼看着眼前完全冷却味道不怎么好的茶水“抱歉阿兄我不能随你离开了。”
一句话将两人之间本就在僵持的氛围瞬间推向凝滞。
闵致远苦笑出声即便心中已然有数可还是问了出来“为了他?”
“你爱上他了?”
爱?
她觉得自己不会爱因为没有人爱她她不懂爱又如何学会去爱?
从前的她以为爱就是顺从听话懂事。
她就是这样爱着姨娘
可是后来发现不是她得到的只有欺骗和侮辱。
所以她太恼怒了重生回来之后她一直在报复以自毁的方式去报复只要能够伤害到那些她憎恶的人她就愉悦无论自己死不死变成什么样子她都不在乎。
可是后来有人在她折辱之下用心将破碎的她捡了起来即使被她的尖刺扎得遍体鳞伤都没有松手怎么赶都不走。
现如今似乎是把她给拼全了她感受到自己的心完整了有了颤动的实感。
可这个人也不知道死哪里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上了晏池昀总之就是想要立刻见到他当面辱骂他狠狠咬他弄死他因为他让她担心。
或许是爱?她不明白。
但可以肯定她想要见到这个人思及此她抬起垂下的眼瞳朝着闵致远看去一字一句告诉他“曾经我也以为我再也放不下了。”甚至几度想死觉得日子好难熬。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放下了。”或许在某个她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瞬间。
“阿兄你说得对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过去?”闵致远明白了可还是不甘心“玉儿我已经算是你过去的人了么?”
“不是的。”蒲矜玉道“你是我的亲人一辈子都是。”
“我爱你如同亲眷一般的爱你出事我无比忧虑我期盼你平安顺遂不要遇到任何风浪。”
这个愿望她曾经在漫天灯笼汇成的银河之下许出暗示晏池昀放过闵家人他明白也做到了。
“这种爱并非男女之间的情爱。”
“那你当初为何要
答应嫁给我?”闵致远问。
蒲矜玉叹了一口气“是我对不起你。”
“当初我只是想要一个避风港而已不是你也会是别人。”
后面这句话现实又伤人但的确如此。
蒲矜玉的语调陷入迷茫她道“现如今我做不到了。”
她抛弃不了那只狗还想让他跟着自己。
或许有一天会腻?但眼下她就是想要这样做重生回来之后她想要去做的事情好少好少几乎没有如今有了她就要去做。
“我输在何处?”家世还是样貌。
“你没输只是不一样你和他不一样。”蒲矜玉让他不要再斤斤计较。
闵致远笑出声可还不如不笑因为他的笑比哭还要难看。
“看来我是真的比不上他了。”
闵致远喃喃自语到点头不禁回想起晏池昀带人去救他闵家人的事情。
韦家囤积了重兵将他和母亲还有妹妹关押在苍呈。妹妹月份很大随时有可能产育受不得惊吓。
他祈求韦家的人放过母亲和妹妹可对方不肯要让他将蒲矜玉骗来交换。
一边是母亲和妹妹另外一边是心爱之人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要怎么割舍。
他可以自己死但怎么能让妹妹和母亲为他陪葬?可要为了妹妹和母亲折损蒲矜玉?
正当他陷入两难不知如何做的时候晏池昀带着人来了。
韦家的人数太多饶是晏池昀神勇无双带的人皆是高手可为了护着他闵家的人还是受了不少伤。
尤其是韦家的人发觉到无法从晏池昀手上留下人时预备将他们所有人当场处理掉便丧心病狂到要移平府邸动用了雷火箭。
他为了保护身怀有孕的妹妹以身做挡之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预想当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回身一看发现这个男人居然挡在他的前面。
已经过去了许多日回想起来见到那一幕闵致远还是震惊的。
明明当时在湘岭镇
几经波折后来总算是彻底脱离魔爪母亲和妹妹都得到了妥善的安排在转移之前他还是没有忍住问晏池昀为何要那样做。
屹立于马背之上欲折返回洹城的俊美男人身上有伤语气却不咸不淡“爱屋及乌你不懂么?”
他喜欢玉儿所以连带着她珍视的一切也一并庇护纵然是情敌也能够不计前嫌?
当时闵致远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在想若是换成自己会不会做到这个地步?
大抵是不会的因为他憎恶晏池昀。
“阿兄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蒲矜玉觉得奇怪她明明已经乔装改扮。
纵然她这一身本事都是闵致远教的可也不至于就这么被人认出来了吧?
而且闵致远就好似在这边守株待兔一般他的样子不像是在找蒲矜玉而是在找她如今所用的这个身份。
她用的这个身份明明只有晏明溪知道。
回想到一个晏字蒲矜玉瞬间反应过来很有可能又是晏池昀的手笔否则以闵致远的手腕怎么能够将手伸到晏家去呢?怎么会知道她的身份。
蒲矜玉迫切想要知道答案追问闵致远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她的追问之下闵致远端起茶盏将这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了蒲矜玉。
听到晏池昀去苍呈救人而后又折返回洹城甚至为了保护闵家人受伤时她惊到打翻了桌上的茶盏。
茶水顺着桌沿流淌淅淅沥沥打湿了她的衣摆她都顾不上在意只是抿唇看着闵致远问此事当真?
闵致远往外要了干净的帕子给她擦拭“真的。”尽管他不想承认。
“但他离开那日看起来还好只是眼下我就不清楚了。”
闵致远道他放心不下她只身前往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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