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椒房殿内，夏侯卿醒来后一直痛哭不止。
前来送膳食的腊梅，被拒之门外后，她站在殿外许久，正犹豫着要不要再进去一次。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腊梅回头，看清来人的面容，急忙跪下行礼。
“陛……”
拓跋翊抬手示意她噤声，目光落在她手中那碗没有动过的饭菜上，不由蹙起眉头。
“她还是不肯吃吗？”
腊梅垂着头，“嗯”了一声。
“给我吧。”
沉默片刻，拓跋翊从她手中接过托盘，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吱呀——”
夏侯卿猛地抬起头，望向门口。看清来人的瞬间，她浑身一颤，本能地往后缩去，
“四娘，你醒了。”拓跋翊扬起笑脸，朝她走过去。
“你别过来！”夏侯卿拼命往角落里缩，“别过来！”
拓跋翊停下脚步，将手中的吃食放下，放缓了声音：“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大可放心。”
“你个骗子！”夏侯卿破口大骂。
“我不是故意的……”拓跋翊解释道，“我不知道……你是……”
“是什么！”她打断他。
“我真的……不知道。”
夏侯卿哽咽道：“你杀了我阿父，我的哥哥，你个大骗子！”
说着，她抄起手边的花瓶，用尽全身力气朝他砸去。
拓跋翊侧身一躲，花瓶从眼前飞过，“哐当”一声砸在铜镜上，碎成满地的瓷片。
几名宫人听见动静，慌忙冲进来救驾。
“陛下……”
“出去！”
宫人们面面相觑，迟疑着退到殿外。
“骗子！”
夏侯卿抓起案上的书卷，一股脑朝他扔去。书卷砸在他身上，散落了一地。
拓跋翊用手挡着脑袋，缓缓向她走过去，趁乱一把抱住她。
“都我的错！都怪我！”
夏侯卿拼命挣扎，厌恶地推开他：“那你把我阿父还给我！”
“我……已经派人好生安葬了你阿父和兄长。”拓跋翊急忙道，“我会好好补偿你！”
“那有什么用！我只想要阿父活着……”夏侯卿泣不成声。
他握住她的手：“我……我会册封你为皇后，同时赦免夏侯氏其余族人。”
“我不要……”她哭着道，“我只要阿父。”
拓跋翊继续哄道：“我给你我所有的一切，不会让任何欺负你的。”
夏侯卿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抽回手，一把将他推开，抄起枕头没命地往他身上砸。
“你还我阿父，还我哥哥，你个大骗子！”
早知如此，当初她就不该救他，就该让他死在那荒山野岭！
“四娘，对不起……”
“你走开！”夏侯卿怒斥一声，朝外走去，“我要去找阿父，阿父……”
拓跋翊追上去，一把将她拉回来：“四娘，我会对你好的！你不要走！”
“你放开我！”
夏侯卿怎么都推不开他，恼怒不已，径直朝他胳膊咬下去。
“啊——”
夏侯卿身子一歪，整个人跌倒在地，脑袋险先撞在妆奁上。
这时，拓跋翊才反应过来，急忙前去查看她有没有受伤。
“四娘，你还好吧？”
夏侯卿不知哪来的力气，抬手将他推倒在地。
他不偏不倚地按在花瓶碎片上，殷红的血瞬间涌出。
两人同时愣住。
缓了缓，拓跋翊捂着手，看着掌心的血，又抬头看向她，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你的父亲。”
“你现在知道了，为何不把我这个余孽一起给杀了！”夏侯卿大声质问。
他不停地摇头，眼泪夺眶而出。
她累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喃喃道：“我不要在这，我要找阿父……”
语罢，夏侯卿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朝门口爬去。
“不要走，四娘……”
就在这时，崇喜急匆匆跑进来，见此情形，连忙唤人来将二人搀扶起来。
“陛下，秦将军来了，说有要事求见。”他凑到拓跋翊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加强守卫，任何不许靠近椒房殿。”拓跋翊吩咐道，“好生照顾皇后，不许她有任何闪失。”
交代完毕，他慢慢走出椒房殿。
“我不要当你的皇后！”她高声喊道，“我恨你！讨厌你！”
为何不干脆一刀杀了她，给个痛快，为何要这般折磨她？
夏侯卿瘫坐在地上，无助地痛哭。
简单包扎伤口，止了血，拓跋翊便来到御书房见秦勉。
秦勉开门见山地道：“陛下，眼下叛乱已经平息，不知何时兑现当初的诺言？”
“诺言？”拓跋翊沉声道，“不知是秦将军所指的是什么？”
“陛下难道忘了么？当初您在安西，可是亲口承诺，稳住江山后，便立小女为后。”秦勉提醒道。
拓跋翊淡淡地“哦”了一声：“此事啊……”
“还有。”秦勉又道，“陛下当初还允诺臣，事成之后，准许臣留在长安，不用再回安西驻守。”
沉默半晌，面前的拓跋翊才终于开口。
“朕的确允诺了此事。”他温声道，“不过立后一事，当时在位的是朕的皇兄，这皇后自然也是皇兄的皇后。”
秦勉愕然：“可是，先帝已经……驾崩了，难不成要小女……”
“朕知道，自然不会强人所难，但朕无法册封秦娘子为后。”拓跋翊如实相告。
“为何？”
“朕早已心有所属。”他缓缓道，“她于朕有救命之恩，也早已立下婚约。”
秦勉追问道：“那小女该怎么办？她可一心爱慕着陛下。”
“朕可以认她为义妹，册封她为公主。”拓跋翊答道。
“这……”秦勉一时哑然。
“至于秦将军留在长安一事，此事没有任何异议。”拓跋翊笑了笑，“秦娘子册封为公主后，可住宫中，也可住府中。”
秦勉随即跪下来，恳求道：“陛下，小女不愿做什么公主，还请陛下收回成名。”
“不做公主，那做什么？”
“还请陛下遵照诺言，册立小女为后。”
“不可能。”拓跋翊一口回绝，“朕已经另有人选，不日将册封其为后。”
秦勉不甘心地问：“不知那人是谁？”
“无可奉告，届时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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