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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摸鱼

小说:

弄意

作者:

薄雪煎茶

分类:

古典言情

——“在您的推演之中,这场局中,最终的赢家并非圣上?”

柳若鸿的一句话让李鹤白悚然一惊。

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年岁不大、温温柔柔的姑娘,竟能说出这般话来——

比年幼时自己那句“君子出于永州”,还要惊心动魄。他无法想象,这样的话若传到当今圣上耳中,会掀起多大的风浪,只怕当年的惨案,又要重演一场。

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原本素白如雪的人,此刻愈显苍白暗沉。

他身子颤了颤,煞白着一张脸,嘴唇微微发颤:“休、休要胡言!”

即便内心惊惧,李鹤白还是强撑着提醒柳若鸿:

“柳姑娘,你若不想做我李某的学生,直说便是。”

“你生在江淮城中,自幼富足,未曾见过抄家灭族的惨案。自古以来,伴君如伴虎,天子一怒,流血漂橹。还请谨言慎行,莫要妄语天家事!”

然而他这份惊惧,却没有被柳若鸿看在眼里。

她幼时见过父亲因同僚构陷下狱,一夜之间,家境倾覆。近些日子又跟着观棋公子读书识字,习得许多圣贤之说。

可这并未让柳若鸿对那高居于庙堂之上的天子生出多少敬畏。

她研读历史,知道皇位的传承不过是血缘传承与利益派系的博弈。

她学习政治,明白那令万民敬仰的朝廷,说到底是一架为了维护王朝统治的精密机器。

她敬畏圣贤德行,却并不敬畏天家血统;她敬畏天道有常,却并不畏惧皇权无度。

在不知晓权力如何构成之前,柳若鸿对庙堂之上的人,或许是有几分崇敬的——人总是习惯于美化上位者的品性,以为对方是在道德或能力上远超自己才配得其位。

可当她从姬敏那里获得“知识”之后,这份心态便悄然变了。

柳若鸿抬起头,将李鹤白眼底的那份惊惶与忧虑看在眼里,盈盈一笑:

“天师大人,您相信天命——但我却不信。”

“都说天意弄人,可我柳若鸿这一生,却偏不顺天意!”

……

梁陌心本以为李鹤白会和柳若鸿聊很久,没想到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两人便从里间出来了。

柳若鸿神色如常,反倒是那一身雪袍的天师大人,出来时面色煞白,连脚步都有些不稳。

梁陌心不由暗自猜测,怕不是若鸿那丫头说了什么直性子的话,把这位远离人间烟火的天师给怼着了。

要知道,若鸿这丫头看着温顺,骨子里却是个极有主见的。

她幼时第一次上门求见九爷,被门房拦在门外,就这样执拗地在雪地里等了几个时辰,硬生生逼得谢九不得不来见她。

后来在四六局拜师学艺时,也从不偷懒。梁陌心自知严厉,因着九爷的嘱托,教她时更是铁面无情,可柳若鸿非但不惧,反倒凭着那股执拗劲啃了下来。

她身上有一股宛如丛生的野草般与生俱来的韧劲,风压不折,雨打不烂。

这股韧劲撑起了她的骨、她的形,使得原本绝色的形貌更添一份令珠玉黯然的风度。使得连九爷都有些束手无策的天师,就这样在她的面前狼狈地落荒而逃了。

梁陌心不知道的是,柳若鸿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跟李鹤白走。她听李鹤白说完这么一席话,纯粹是想要从天师大人口中套出江淮城中其他势力的情报。

李鹤白的那番说辞再好听,也没有考虑过她眼下的处境。

柳若鸿并非孤身一人,她还有重病在床的母亲需要照顾。即便天师怜悯她,答应让她将母亲一并带走,以母亲如今的身体,也经不起这舟马劳顿。

更何况,柳若鸿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她用了数年光景,才一步步在四六局站稳脚跟,熬到今日的位置。

如果只因一个“天师弟子”的名头便抛下这一切,便等于将她过去所有心血悉数清零,将此后余生都系于天师一人之手。

天师喜她时,她是天师爱徒;天师厌她时,她便连城门口的一根草都不如。

人活一世,即便艰难,也得靠自己立起来。唯有如此,所得所获,才算踏实安稳。

况且——柳若鸿垂下眼帘,想到藏在家中的观棋公子。

他是永安郡王的近侍,与郡王休戚与共。这些天来,观棋公子对她的照顾和帮助,柳若鸿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李鹤白认定永安郡王会输掉江淮这盘棋,因此要带她走。但她却也因此,不愿离开。

临阵脱逃,乃小人之举。她柳若鸿并非背信弃义的小人。

她要留在这里,与观棋公子同进共退。

……

另一边的姬敏,在巷中截住了田友益。

经过这段时间的盯梢,他已经将田友益的行动轨迹摸得一清二楚。

此人自从石勤“称病”后,便回归了偷懒耍滑的本性,不仅公事不上心,就连点卯也愈发敷衍起来。

他每日清晨会先去衙门应个卯,然后便转身穿过胡同里弄,绕到城西那家老字号的馄饨铺,叫上一碗热腾腾的鲜肉馄饨,撒着虾米、紫菜,和着汤汁,慢悠悠地吃完,这之后才算是真正开始了一天的光景。

从府衙到馄饨铺,有好几条路,但田友益为了掩人耳目,每次都会支身穿过那段七拐八折的窄巷。

姬敏此前与柳若鸿一同逛夜市的时候,曾经观望过那片地形,清楚这片区域的大致情况。后面几次踩点,又加深了印象。他对哪里可以藏人,哪里可以设伏,已经了然于心。

他在巷中设下埋伏,此后便藏在一间挂着“招租”牌子的闲置院落里,耐心候着,只等田友益自投罗网。

待到田友益像往常一样哼着小调踱入巷中的那一瞬,姬敏自暗处欺身而上,一掌劈在他的后颈,直接将人拖进了院内。

姬敏不是提刑官,没有拷问方面的经验,但对付田友益这种角色,只用寻常的把式即可。

他先是提来了准备好的井水,二话没说,劈头盖脸地从田友益的颅顶浇了下去,直接给对方来了个透心凉。

紧接着,提起田友益的领子,将他重重地掼在地上。

这番连招下来,不等姬敏开口,头上套着黑布袋、双手被麻绳反缚在身后的田友益,便已抖如筛糠地连声告饶。

他显然是误会了姬敏的来意,竟颤着嗓子忙不迭地祈求道:

“这位好汉、这位好汉,我、我的银钱都在衣兜里,全都孝敬给您,您、您拿了去以后,还、还请放小的一条生路。”

“小的虽是烂命一条,但家中尚有八旬老母需要照顾。还望好汉手下留情。”

姬敏无心在意他那点银钱,直接给了田友益一脚,刻意改换了音调,压低声线问道:“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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