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竹一早又遣人往崇文轩告了假,消息传至宋夫人耳中,她顿时住不住,忙携着梓盼、梓溪,亲自过来看视。
这厢汀竹刚从锦被中起身,身上只松松披了件绣缠枝莲纹的薄裳,发鬓散乱着,尚未梳理。锁秋端着一只鎏金铜盆进来,盆中盛着温热的净水,水里还浸着一方绞绡面巾,正预备伺候她梳洗。
门帘“吱呀”一声掀了开来,宋夫人被梓溪梓盼搀扶着跨进门,一瞧见汀竹,便急急挣开了梓溪、梓盼的手,疾步便走近她身前,蹙着眉上下打量,满眼皆是焦灼:“清禾,可是昨夜又受了寒?瞧着气色这般不济。”
她话音未落,目光便落在了汀竹垂在身侧的双手上。那双手竟被宽宽的白绫缠得密不透风,连指尖都未露分毫。
宋夫人的心猛地一揪,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意,伸手想去碰,又怕碰疼她,只轻轻抬起她的手,心疼道:“我的儿,这手是怎么伤的?昨日行祭礼前还好好的,怎的一夜之间,竟伤成这般模样?”
汀竹低眉,长长的睫毛覆下来,掩去眼底一丝极淡的波澜,唇边漾着一抹浅浅的笑,语声温软,听不出半分异样:“母亲莫要忧心,不过是昨日回阁时,脚下不慎被石阶旁的青苔滑了一跤,掌心磕在了碎石上,划了浅浅的口子罢了,并无大碍。”
她微微抬了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掌心的白绫,好似在示意着不怎么疼,语气里带了点无奈的笑意:“是锁秋太过谨慎,说伤口怕沾水,便执意缠得这般严实,倒叫母亲见笑了。”
宋夫人哪里肯信,只当她是怕自己忧心,故意轻描淡写,当下板起脸,朝身侧的梓溪吩咐道:“去将府里的大夫请来,仔细给小姐瞧瞧!若是感染了风寒,再添了手伤,这身子骨如何禁受得住?”
汀竹连忙开口婉拒:“母亲,不用麻烦梓溪姑娘,昨日已经瞧过大夫了。”说罢,她便朝立在一旁的锁秋递了个眼色。
锁秋心领神会,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回话:“回夫人的话,昨日小姐回阁后,奴婢便即刻请了府医来。大夫说小姐掌心只是皮外伤,万幸没伤着胫骨,只叮嘱好生静养,莫沾生水,按时敷药便好。”
宋夫人仍是不放心,目光在汀竹苍白的脸上逡巡,又拉过她的手细细查看,蹙眉道:“既已敷过药,怎的脸色还是这般难看?莫不是夜里没睡安慰?”
汀竹顺势依偎在她肩头,声音软糯了几分,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母亲还不知晓女儿的性子?些许小伤罢了,哪里就这般娇弱。不过是昨夜想着今日告假,怕崇文轩的女官怪罪,辗转反侧了半晌,才耽搁了眠罢了。”
说着,她便轻轻晃了晃宋夫人的手臂,软语央求:“好母亲,大夫既已看过,便不必再劳烦一趟了。左右不过是几日便能好的小伤,若再兴师动众,传出去反倒惹人笑话,说女儿金贵娇气,连个磕碰都受不住呢。”
宋夫人被她这番软语磨得没了脾气,又见她眉眼间虽有倦色,却并无痛楚之态,这才缓缓松了眉头。她抬手替汀竹理了理额前散乱的碎发,终究是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你这孩子,向来嘴硬心软。罢了,既已瞧过大夫,便依你,不叫人再跑一趟。”
转而又朝锁秋吩咐:“往后仔细伺候着,近身伺候的水,都须得是滚沸过的温水,莫叫沾了半点生水。若是有半分差池,唯你是问!”
锁秋忙躬身应了:“奴婢知晓,定当尽心伺候小姐。”
汀竹抬手替宋夫人理了理鬓边微乱的珠花,软声问道:“祖母近日可好,母亲近来身子可还康健?前儿听锁秋说,府里的金桔熟了,母亲可曾尝过?女儿瞧着母亲眼下似有青影,可是那常春藤不起作用了,依旧睡不安稳?”
宋夫人闻言,眼底的焦灼瞬间被暖意取代,她抬手轻轻抚摸着汀竹的手背,笑着摇头,语声温和:“傻孩子,祖母与母亲都好得很呢。不过是这几日周姨娘因冬烝一事,府中的事物悉数便落在了母亲手中,熬了两夜才理出头绪罢了,那就这般娇气。金桔甜的很,我叫小厨房腌了蜜饯,回头叫人给你送来些。”
她话说得轻快,面色却隐隐透着几分苍白,唇角的笑意也有些勉强。身侧的梓溪、梓盼闻言,神色皆是一滞,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忧虑,二人对视一眼,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宋夫人递来一个眼神轻轻止住。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警示,梓溪、梓盼只得低下头去,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垂着手立在一旁,神色愈发局促不安。
这般细微的异样,汀竹却丝毫未察觉,她只当宋夫人是熬了夜,便松了口气。
“母亲,还是少熬夜,晚上早些歇息。”
宋夫人颔首,柔和笑道:“母亲知晓。”
随后她又细细叮嘱了汀竹好些话,无非是叫她安心静养几日,崇文轩的课业不必挂怀。末了又想起什么,转头吩咐梓盼:“你去库房,寻些上好的白芨膏送到暖居阁。”
梓盼应声退下,宋夫人这才拉着汀竹的手,坐在床沿上,目光慈和地打量着她:“你自小身子就弱,偏生又爱逞强。昨日行祭那般繁琐,站了大半日,回来又摔了一跤,纵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汀竹垂眸浅笑,伸手挽住宋夫人的胳膊,轻声道:“清禾知晓母亲疼我,往后定当仔细些,再也不叫母亲忧心了。”
宋夫人见她这般乖巧,心里的焦灼散了大半,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才被梓溪搀扶着起身。
临出门时,还不忘回头嘱咐:“好生歇着,晚膳我叫小厨房炖了你爱吃的莲子羹。”
待宋夫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院门上的铜环还微微晃动着,锁秋才轻轻掩上门,转身看向汀竹。
方才还带着几分娇软笑意的人,此刻正垂眸看着自己被白绫裹住的双手,眼底的温软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沉的伤感。
“小姐,”锁秋的声音压得极低,似怕惊碎了这满屋的沉寂,“夫人这般疼你,若是知晓了真相......”
汀竹抬手打断了她的话,指尖轻轻摩挲着白绫下凹凸不平的触感,那不是碎石划破的浅痕,是昨日被匕首划破掌心的深伤,皮肉反卷,深可见骨,更是在她心口上剜下的一道烙印。
“不会。”她低声笃定,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我会扮好她,做好将军府的嫡女,做一个让母亲安心的好女儿。”
她缓缓抬眸,窗外的日光透过菱花窗棂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眼前视线像是被雾气裹挟,看得很不真切。那双往日里清澈的眸子,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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