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声音有些许的发颤。
可是…
包裹其他人的,是可怕的寂静,而覆盖他的,是这场前所未有、也无法再复刻的刺杀所带来的兴奋感。
面具下的眼睛狠狠盯着太子,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可怕极了。而也只有这种时候,他的眼神里才会出现自信,即便这种自信,往往是被极重的戾气裹挟着一起出现。
直到“铛”的一声脆响,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皇帝手里的酒杯掉了。并且与酒杯一起流浪的,应该还有那伤口处渗出来的血。
不过他的眼前,只能看见太子不知所措的脸,和极度恐慌的眼睛。
再是一段不久的寂静之后,他听见禁军中,是小楚带头喊道,
“叩见新皇——”
随后是其余禁军立刻跟上的附和。
他盯着太子,对方也紧紧盯着自己。
没有将视线离开自己一瞬,太子没去理会众人的朝拜,也没去看皇帝的死状,只是一动不动地面对着自己和自己手里的虎符。
他在害怕自己。江南断定。
他们是地位悬殊的两人,一高一低地对视着,他却一点也没有对这个即将坐上至高无上之位的人的心虚,反而肆无忌惮释放着身上的杀意。
从太子虚张声势的眼神中,他清晰地看到对方深处的极度恐惧,这正是他要的效果,他必须要把太子压制的丝毫不敢反抗,才能帮助屿王达成他真正计划的结局。
太子脸上闪过好几种表情,最后才是万分谨慎地把手伸过来,取走了自己献上的虎符。
他不需要再做任何动作,只需要保持着这份对其生命的掌控和威慑。
剩下的,殿下自会处理。
“恭喜皇兄!”屿王从一侧膝行过来,以刚好禁军都能听见的声音恭贺完,又压低嗓音,用仅他们三人能听见的声量道,“皇兄,这份大礼,您喜欢吗?”
“你…”
“嘘!皇兄,虽说计划已经圆满完成,可也不敢大声啊!你我二人今日配合得如此无暇,这次的计划可比上次让臣弟挨了二十杖责好多了!臣弟心甘情愿为皇兄当牛做马,替皇兄完成计划,皇兄的宏愿终于能够得偿了!”
太子此刻已在面对屿王,而江南仍牢牢看着他,紧握长刀的手也未曾放松过。
他现在才开始有精神意识到屿王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因此也知道刺杀皇帝只是这个计划的开始,往后的每一步只会和刚才一样凶险。
屿王随之的言语中将他的猜测证实了大半,可太子听完自然更加怒气冲冠,正要驳斥,又迅速被屿王打断,
“皇兄切莫高声!您对臣弟说什么都不要紧,可千万别叫禁军听见分毫!您瞧,他们还跪着磕头呢,连脑袋都不敢抬起来。就让他们以为你我在商量如何给父皇处理善后罢。否则您一个不小心叫他们听到了什么,我兄弟手里的这把刀…也会即刻送您去继续追随父皇。”
“您见识过他的速度了。一定心里有数。”
兄弟…
听到这两个字心中一动,江南的眼中跟着放出些不一样的光彩,有愧不敢当,有受宠若惊,还有许多暖意,这些东西,让那副杀气腾腾的双眸,也出现了片刻的清亮与可接近。
本就澎湃未止的心绪更掀万丈波澜,像一只乍然受宠的家养犬。似乎这两个字,就足以让他过往的一切自卑与敏感都安全落了地。
他其实是时刻把自己低人一等的身份牢记在心的,不止在屿王面前,在小顾面前他也知道自己不识字、不念书,所以从来插不上话。但他总还是不可避免地对效忠了多年的殿下、相与了多年的小顾有一些不同的期待,他期待着自己对于他们而言,不止是一把听命行事的武器,而是朋友,是兄弟。
可他也只是偷偷这样想一想便立刻退却了,他告诉自己,他敢把他们当成是兄弟都已经是一种大胆的荣幸,如何还敢奢望对方也把自己看作是兄弟呢。像现在这样,他们放心任命自己、全然信任自己,就已经是最独一无二的待遇了。
可是今天,殿下居然想也不想就把他称做兄弟。还是在这样一个凶险的场合下,对着一个平生最憎恨的人。
心中对屿王的感念和忠心剧烈翻滚着,在此刻表现出来则全部化作了对太子的威吓。
他配合着屿王的话语,适时地转动一下左腕,刀刃便在太子眼皮底下晃出一道白光。
太子迅速瞥了自己一眼又回去,照例以他那一副越心虚越张狂的模样,声音极轻,却声嘶力竭地回应着屿王的每一句话,企图保有他仍占据上风的假象。
而这副假意张狂的皮囊,终于在听到屿王说出留给他的最后一条选择时泄气了下来:
“当然,皇兄还有第三种选择——那就是现在命禁军对我群起而攻之。我的兄弟速度固然快,固然能先一步杀了你,却不一定能打得过这么多禁军齐上阵,也许最后他们也会杀了他,再杀了我。这样也好,大家一起死!”
“不就是留着你全家的命吗?没有问题。禁军里,我现在就派一个可靠的去追人,放过你妻儿。七弟莫急,一定还来得及。”
江南心里嗤笑一声,太子变脸倒快。他看屿王默许,遂警示太子一眼,才放他招了禁军中一名护卫过来。
“你们从正殿进夹道的时候,那边可有人?”太子朝他问道。
那护卫过来,一并跪在江南身侧,“没有…殿下…不是,皇上提前吩咐的,正殿口宴散后,须得清场,我们再进来。”
“嗯,那你怎么来的,一会就怎么出去。”
禁军听了这话显然不知太子何意,屿王便在此时默契接口,“皇兄这是有事要吩咐你。”
更像足了替太子在一唱一和,“一会儿你出宫一趟。先悄悄地,还是从夹道回正殿口去,别叫人看见你是从哪冒出来的,等上了主道再光明正大出宫去,你有东宫令牌,守宫门的不会拦你。等离京以后,过北桥郡,走水路,沿河道往南,去追一位姓叶的大人,身形与你差不多,面孔清秀,左颊上有一道长刀疤,坐骑是一匹威猛白马,保准你一眼就能认出来。你见了他,拿出令牌,对他递一句‘太子事成,即刻返回。’听懂了吗?”
“是,是。”
江南瞧见太子脸上的神色更添惊恐,他知道屿王刚刚一席话直接点名现在他手下做事最勤的叶显开,又将他的外形描写的如此仔细,甚至连他近期爱骑哪匹马都清清楚楚,太子自然要毛骨悚然。
“去吧。”太子不得已拿出自己的令牌,最后才道,“你出去,只办这一件事,只说这一句话。若说了什么别的,做了什么多的,就别嫌命长。”
“是。是。”禁军赶紧领命出去了。
“皇兄,臣弟这样称呼您听着可还顺耳?”单名禁军离开后,屿王方又低声开口。
太子牵强地扯动嘴角,“七弟的刺客倒比孤手底下的有本事许多,孤到现在只知道你府中有一个江湖上都颇有几份名气的江南,却不知道你在孤的禁军中还安插着一个如此高手啊。”
江南听见自己的名字猛地一惊,遂很快听屿王低笑着岔开道,“皇兄改口改得自然,既然如此,不如再留一封亲笔给臣弟,臣弟也只有拿到圣上亲笔在手,才能安心叫我这兄弟退下啊。”
“你想要什么亲笔?”
“臣弟要一封皇兄手书,承诺给臣弟妻儿永居京中,并为臣弟亲赐封地。”
“什么?”
“臣弟知道皇兄担心什么,为免皇兄日后忧心,之笺和孩子都会留在京中,皇兄随时可以召见她们。至于臣弟,自不会留在皇兄眼皮子底下惹您不安宁,臣弟的王是先帝封的,封地就请皇兄为我赐下吧。咱们众多兄弟中,还没有有封地的,若臣弟成了第一个,才更能显示与皇兄的关系亲厚啊!”
“呵呵,其实七弟想要封地,孤大可以给你选一块富庶的,只是七弟向来有鸿鹄之志,从不是居安享乐之人,孤实在想成全。不如这样,既然七弟已经一步步为孤安排好了你我兄弟情深携手作伴的戏码,孤自当奉陪到底,届时孤就在上朝之时让你自己择选封地,不论你想去哪里,孤都当答应,众大臣自然也会更加信服我们二人的君臣兄弟之情,你说如何?”
这一局江南在旁边听的明白,若封地由太子来赐,赐得太好,他必定不情愿,赐得偏远,又要为今番戏码惹出非议。
可若把这个问题抛去让屿王自己决定,屿王当着众大臣的面,必定会延续他一心为太子考虑的作风,选择一个国家现在最需治理的荒蛮偏僻之地,从而前去帮助尚未坐稳皇位的太子平定边陲。
“好啊。”屿王已经毫不犹豫地一口应下,“臣弟一定会挑选一个让皇兄满意的地方。只是臣弟的妻儿,也请皇兄善待。还有臣弟的母妃,等父皇殡天消息一出,母妃自会前来请命去为父皇守陵,终身不出。母妃和之笺对臣弟来说意味着什么皇兄再清楚不过,所以只要她们在京城好好的,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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