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现在可以派人去请冯太医了。”屿王的声音淡淡传来,他从地上起身,轻声道。
太子喉咙里发出闷闷的一声叹息,他始终不敢将眼神长久地停留在皇帝的尸身上,于是干脆背过身去,朗声道,“来人。”
那些仍埋头跪在夹道处的禁军中便立刻跑了一人过来,“圣上。”
“瞧见刚刚出去的那人了么?你也从同样的地方出去,去太医院,请冯太医。”
“记住,”屿王补充道,“你请冯太医不是来安和殿的,而是屿王妃生产在即,身边最得力的丫头却不小心在府中被树枝划破了手臂,如此她做事不便,屿王妃也不能安心生产,只有宫中的冯太医擅长此道,因此本殿亲自求了皇…太子,太子体恤我护妻心切,派你去请冯太医,这才能请得到宫中太医为我府中一高等女侍缝合伤口。听懂了吗?”
“属下明白。”大概是两个皇子说话都轻声细语,他也立刻跟着放轻着声音回话,生怕被其他禁军听到什么主上不希望他们知道的,连带着自己立刻就会没命,毕竟眼下新皇的那位得力杀手,可还一直随侍在侧,一步都没有远离。
而江南看那禁军眼睛都不敢抬一下,心想被关在夹道中的时候,他必定也听到了太子所说派人追杀屿王妻儿一事,然而此刻又转眼变成了两人联手,还是以屿王妃做借口,他恐怕更要相信从前种种,都是太子和屿王共同在为蒙蔽皇帝而设下的障眼法。
“当然,这只是托辞。”屿王的声音依旧只让他们几人听到,他续道,“你带上冯太医,还是要来安和殿一趟。你们出太医院后,捡少人的路走,一定要等没人看见的时候,再带他拐进安和殿后门处的道路上来,皇兄和本殿要他来,自然是有他能办的事。待他办完事后,你还是要带着冯太医把戏演完。届时你们仍从正殿的后门出去,上主路时切注意仍不要被人看见,不要让人知道你们是从安和殿出去的。直到上了主路,再大方出宫,把人带到我府上去。”
“是。是,属下能办到。”
“禁军的腿脚功夫都不俗,本殿自然知道你当然能办到。只是你嘴上有没有把门,本殿就不知道了。”
“属下…”
“别急着保证,听本殿说完。等到了屿王府,你们作为外男实在不宜出入内院,自然也没有什么丫头需要太医去治,你便带着冯太医安静待在府里,直到本殿回去就是了。本殿府里的人一向是规矩严的,你们拿着我的令牌,找间空室,他们便不会为难。只是这期间,你就寸步不离看着冯太医,不许和府中的人多说一句话,多共处一刻时间,明白没有?”
“明白,明白。”
禁军接过屿王令牌,即刻去了。
而他前脚刚走,太子便不放心地问,“你把冯太医带回自己府上,你要亲自处理他?”
“当然,皇兄,登基大典事务繁多,处理一张嘴巴的事,就交给臣弟来做吧。皇兄放心,禁军都是您的人,我一个也不会动,刚刚那位是怎么去我府上的,我自然也怎么给您送回宫里来。怎么处置他们——”屿王的眼神飘向那些跪着的人,“全由皇兄做主。”
“这些禁军,孤要全杀了他们,那动静才真是大了去了。何况,比起狠心,孤比你可真是自愧不如。”
江南心里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绝不是慈悲之人,更没资格标榜善良,但他也是真的想让这些禁军活。
不止是因为那个叫小楚的亦在禁军之列。
他心里清楚,屿王说是要处置冯太医,实则反而是为了保住其性命。
至于禁军,本就在东宫麾下,就像太子所说,最好的选择就是低调揭过,若真要处死这么多宫城名录上有的名字,才是此地无银。
但若屿王刚刚不故意袖手旁观,而去主动求情,只怕反要适得其反。
这支由精干力量组成的队伍,个个拿出来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然而他们唯一的问题是内部离析,彼此陌生。
若此刻禁军还全是皇帝交权前的旧人,今天他贸然出现行刺君王,禁军定会即刻反应,或阻拦,或诛杀自己。即便救驾不急,也绝不会像现在。
皇帝的老兵和太子替进的新人彼此顾忌着而互相试探,没有人敢跳出来带头做出反应。
一旦错过了最佳时机,便再也无法从自己手中夺回主动权了。
也许是久在宫禁之内安守本分惯了,太子又是重刑罚之人,他们不敢逾矩一分一毫,这才在今天叫他有了可乘之机,也叫太子自己饱受恐吓。
但不论如何,他都不希望他们死,变成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屿王笑笑没有回答,而直到冯太医被领进夹道里,都没有人再说过一句话。
后者一进殿内便被正中的尸首吓得跪倒在地上。只是他如何惊吓都不要紧,要紧的是——
他手脚很麻利,在太子和屿王的授意下很快为皇帝缝好了刀口,而后只来得及擦了擦满脸的汗,再听两位殿下简单“叮嘱”两句,便又马不停蹄要被带出殿外。
此时已近卯时四刻。
终于不再有用的着江南的地方,屿王示意他回到队列,于是太子扳动机关,他与太医一起,连同其他禁军一并,都再次被隐匿到了高耸坚固的墙壁之后。
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黑暗。
他听到先前那名禁军带同冯太医一起从背面的正殿离开了。而其他人照旧沉默站着,等待着面前的侧殿正门大开后,最终的审判。
很快,透着墙壁,听到“哐当”一声打开殿门的声音,随之而来是一串渐近的脚步声,再紧接着又是门合上的声音。
而听那轻巧的鞋底,应该是太监李氏进来了。
几人的对话声传了进来,闷闷的声音就和在今晚的杀局开启之前,他在这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皇上…皇…”
“公公!”是屿王的声音,“父皇他…父皇今晚喝多了酒,突发心悸,我与太子正要去请太医时,父皇却拦住了我们,他…他很快便去了!但临终时留下遗言,说太子…即位…”
没有一句废话,不施一层铺垫,屿王近乎是迫不及待地递出最后那句言语。也只有这样假装惊慌,像是一股脑地背出提前记好的供词,故意露出马脚的行为,才更能让人相信他不论是害怕极了太子还是忠心极了太子,今日之事他都定是受太子之命。
“皇上…”
听李氏哭的动情,江南却不知他是在哭皇帝离去的突然,还是在畏惧太子和屿王的手段。
毕竟脖子虽被衣领重新堪堪遮住,但皇帝领口和前胸的衣料上,都沾了之前从脖颈处留下的干涸血迹。
皇帝的死因,一眼遍知有疑。
“皇上他一向勤政,确实为了这次的寿诞,不想堆积政务,便之前已连着好几夜没有好好休息了,都在处理国事。奴才提醒了好几次,就怕皇上他身体扛不住,可没成想还是…”
李氏反应倒迅速,这么快就把这事编的更加圆满有说服力了。
又听得太子道,
“父皇如此为国,又在临终时不忘托付我继承宗业,争做明君。本殿…必定不能辜负父皇遗愿。”
“正是!太子殿下之前便如同监国,我也定会全力以赴为兄长辅助,也忘李公公,多多帮衬!”屿王言辞恳切,声泪俱下。
“屿王殿下言重…言重…太子殿下,皇上骤然离去,老奴实在是悲痛不知所以,唯有恳请殿下全一全老奴的忠心,皇上的后事,请殿下允准老奴插手。待皇上入陵,老奴的使命…便也了了!”
“那么拜托公公多多提点了!”
“是,是,请两位殿下稍安,容老奴最后为皇上整理一次衣冠。”
李氏句句不离先皇情分,然而句句都是在帮未来新皇遮掩丑事,比如“插手后事”、“整理衣冠”之言,已可以确定李氏的立场了。
要彻底掩盖皇帝的死因,李氏是必不可少的能够周到近身之人,也只有在他的帮助下,才能真正将今夜的秘密埋藏下去。
接下去的安静,也许是李氏正在为皇帝更衣。等一切处理完毕,他带着浓厚哭腔的声音再度传进密道,只是这次不再是小心而谨慎的哽咽,而是十分有穿透力的告示,更像是一场广而告之的通知:
“皇上驾崩——”
事态落定,动静散去。
江南随禁军一起离开的时候,宫道上鲜少见人,偌大座宫城要在一夜之间换个模样,大家都各自领了命忙碌去了,此时最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偶尔遇到几个来回的内监宫女,见到他们三列铁军,都是低头看也不敢看便匆匆走过。
江南跟着走了一段,自觉在一众心知肚明之人中没必要再装模作样下去了,干脆在拐入一条繁忙主道之前,转身擅自离队去了。
“诶,你…”
听得身后似有人叫住自己,他也没停下脚步。
果然又有其他禁军拦住那人道,“你管他做什么?他自与咱们不同,他必是单独受太子…皇…咳咳,那个,他单独去哪,还要你管吗?”
江南快速走着,他独来独往惯了,眼下既不必在最讲规矩的队列里继续待了,他当然想快些出宫去和屿王会合。
走过几条小道,来到和小楚提前约定好的枯井旁,那后面有一处被杂草盖满的角落。
他脱去盔甲,摘掉面具,一并埋于其下。
按照他们说好的,小楚会在便宜时来取走,然后再处理去合适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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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宫里要说何处最能掩盖秘密,我还是知道的比你清楚多了。”
两天前深夜
江南翻进宫里后第一时间就以暗号去通知了小楚,随后便是在此处与后者见的面。
彼时正值深夜,小楚带来了一套禁军服装,因此两人讲好后约定次日过去若是事成,就还把盔甲丢在此处,小楚再找机会来处理掉。
“那是自然,没有你帮我处理这身衣服,我身上戴的这么重,到时候连宫都出不了。真不知道这身东西,到底是保护还是禁锢。”
江南扯掉脸上的蒙面笑笑,“当然,是在功成身退的前提下,如果我和殿下都…你也用不着帮我处置盔甲了,自己藏好身份,保命要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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