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在边境的夜里,永远不会缺席。
陆野回到了临时租住的出租屋,一栋位于黑市最边缘、摇摇欲坠的居民楼。楼道没有灯,墙壁布满污渍与划痕,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霉味、油烟与劣质烟草混合的气味。每走一步,楼梯都会发出吱呀的呻吟,仿佛随时会坍塌。
这里是底层人的避风港,也是卧底最合理的藏身之处。
不到二十平米的空间,一张破旧木板床,一张掉漆桌子,一把椅子,除此之外一无所有。干净、简陋、冰冷,像一个临时巢穴,而不是家。
关上门,反锁,拉上窗帘,确认窗外没有视线,陆野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松弛一瞬。
但也仅仅是一瞬。
在这片土地上,放松等于自杀。
他靠在门后,闭上眼睛,脑海里飞速回放傍晚发生的一切。刀疤的眼神、语气、试探,自己出手的速度、力度、语气、表情,有没有多余动作,有没有多余情绪,有没有哪一瞬间像警察,而不像混混陆野。
一遍,两遍,三遍。
苛刻审视每一个细节。
在光明里,失误可以补救;在黑暗里,失误只有一次,代价是生命。
确认没有明显破绽后,陆野缓缓睁眼。眼底冷漠褪去,露出一丝属于陆衍的疲惫,但这疲惫也只停留几秒,便再次被冰冷理智覆盖。
他走到床边,弯腰从床板缝隙里掏出一个黑色防水布袋。拆开层层包裹,一部没有标志、外观老旧的加密卫星电话,静静躺在掌心。
这是他与江哲,与光明世界唯一的连接。
也是悬在头顶,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按照规定,非紧急、非核心情报,严禁使用。但他必须确认刀疤接下来的动作、集团动向,以及那个神秘莫测的老鬼。
陆野深吸一口气,按下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只响一声便被接通。没有等待音,只有电流沙沙声,以及江哲压得极低、充满警惕的声音。
“谁?”
“是我。”陆野刻意压粗喉咙,抹去所有陆衍的语调,“我见到刀疤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每一次卧底首次联络,都是风险的考验。
“情况。”江哲言简意赅。
“顺利入局。巷子里出手解决他四个手下,救了一个孩子。他收了我,明天傍晚给第一个任务。”
“出手有没有留痕?”江哲立刻问。一个刚出狱的混混,身手好到瞬间放倒四人,太过扎眼。
“没有。街头打法,狠、乱、快,无招式痕迹,没收力致死,符合混混出头逻辑。”
“很好。”江哲语气略微放松,却依旧沉重,“接下来一定是试探,运货、盯梢、处理麻烦,这是投名状。”
“我知道。”
“记住两个字:干净。”江哲声音严肃,“不要留尾巴,不要被警方盯上。近期布控严密,我无法通风报信,无法给你支援。一旦被堵,你就是陆野,是毒贩,我们不会认,也不能认。”
冰冷,残酷,却是卧底最真实的生存法则。
“我明白。”陆野没有情绪波动。
“你救的那个孩子,阿明。”江哲声音压低,“离他远点。心软、同情、牵挂,是你最大的死穴。你今天救他,明天就可能成为钉死你的证据。在那里,你不能有朋友,不能有软肋,不能有任何人可以被拿捏。”
陆野沉默。
他知道江哲说得对,可道理是道理,人心是人心。
“我会注意。”
江哲轻轻叹气,那声叹息里满是无力与担忧。
“陆衍……”他第一次叫出真名。
陆野心脏猛地一缩。
“活着。”江哲声音颤抖,“任务可以失败,我可以被撤职,可以扛下所有责任。但你必须活着回来。阿凯、牺牲的兄弟、支队所有人,都在等你回家。”
回家。
两个字,像针狠狠扎进心脏最柔软处。
踏入黑暗那一刻,他就已经没有家了。
“我会完成任务。”陆野避开温情,声音恢复冰冷,“有消息再联络。挂了。”
不等回应,他迅速挂断电话,重新藏好,动作一气呵成。
房间再次死寂。
陆野把刀疤给的现金放在桌上,一张张摊开。纸币陈旧、沾满污渍,带着黑市的血腥与罪恶。
这是沾着毒的钱,是无数家庭破碎换来的钱,是阿凯最痛恨的钱。
他盯着这些钱,眼神冰冷,心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恶心。他想起那些被毒品毁掉的村庄,骨瘦如柴的吸毒者,抱着警察腿哭喊的母亲,流落街头的孩子……
而这一切的源头,就是先生。
“阿凯,我进来了。”陆野轻声说,“我会走到底。”
一夜无眠。
在卧底的世界里,熟睡等于死亡。陆野只是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耳朵始终警惕捕捉楼道里的每一丝动静。脚步声、咳嗽声、关门声、争吵声,都在他的监听范围之内。他像一头时刻警戒的孤狼,一半神经永远紧绷在危险之上。
天边泛起鱼肚白,雨水停歇,清晨微光勉强穿透肮脏窗户。新的一天开始,对于烂尾街的人来说,是挣扎求生;对于陆野来说,是投名之路正式开启。
他简单洗漱,用冷水拍脸,让自己清醒。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胡茬凌乱,嘴角伤疤结痂,眼神冷漠疲惫却锐利如刀。这不是陆衍,这是陆野,一个彻头彻尾的边缘人。
出门后,他没有直接去黑市,而是像一个正常混混一样,在街边买了两个馒头、一杯白开水,坐在路边慢慢吃完。他观察来往行人,记住形迹可疑者,区分刀疤的人手、散兵、其他势力眼线。
这是警队本能,也是生存技能。
上午游荡,抽烟、看人打牌、蹲墙角发呆,彻底融入环境,不露丝毫突兀。暗地里,他把刀疤势力范围的地形、出口、监控、隐蔽角落,全部记在脑海,绘成完整地图。
中午简单对付一口。
下午蛰伏偏僻角落。
夕阳西斜,天空染成暗红,像凝固的血。烂尾街灯光亮起,罪恶与欲望随夜幕一同降临。
约定时间到了。
陆野整理衣服,把弹簧刀藏在袖口,脚步沉稳走向昨天的巷子。
刀疤已经到了。
这一次,他只带了两个最亲信、最沉默的手下,靠在黑色面包车旁,抽烟警惕扫视四周。
看到陆野准时出现,刀疤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守时、听话、不胆怯,是地下世界最看重的品质。
“来了。”刀疤掐灭烟头,径直开口,“出来混,投名状,必须有。”
“知道。”陆野点头。
刀疤掏出一个密封严实的黑色塑料袋,递过去:“今晚十点,西郊废弃仓库,把这个交给一个叫老鬼的人。”
老鬼。
听到这个名字,陆野心脏毫无征兆一跳。
江哲反复提醒的神秘人物,立场不明、消息通天、可能是劫也可能是生机。
他的第一个任务,竟然直接对接老鬼。
是巧合,还是故意试探?
陆野脑海闪过无数念头,脸上却平静无波。
“记住三点。”刀疤伸出三根手指,语气严厉,“第一,准时。晚一分钟,你不用回来。第二,闭嘴。只交货、只认人,不多看、不多问、不多说一个字。第三,干净。路上遇到任何事,都不要停。货在人在,货亡人亡。”
货亡人亡。
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明白。十点,西郊仓库,老鬼。”
“重复一遍。”
“十点,西郊仓库,交给老鬼。不多问,不多说,准时,干净。”
刀疤满意点头:“去吧。事成之后,你就算正式入队。”
“谢刀疤哥。”
陆野转身离开,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刀疤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这同样是试探。
看他是否慌张、逃跑、联系外人。
陆野走得平稳坚定,直到脱离视线,才立刻拐进小巷,靠在墙上微微喘气。
西郊仓库。
三年前雷霆行动的主战场旁,是他的噩梦之地,是战友牺牲的地方。
而现在,他要以毒贩身份回去,与最危险的神秘人接头。
讽刺,又残酷。
陆野没有立刻前往,而是在市区绕了三圈,反复变换路线,确认无跟踪、无监控、无尾巴。这是卧底最基本的反侦察手段,任何疏忽,都可能万劫不复。
确认安全后,他朝着西郊缓缓靠近。
夜色越来越浓,西郊早已废弃多年。工厂倒闭,厂房坍塌,杂草丛生,路灯大多损坏,只有零星几盏苟延残喘,发出昏黄闪烁的光。风吹过空旷场地,呜呜作响,像鬼魂哭泣。这里是城市遗忘之地,也是罪恶藏身角落。
陆野站在远处阴影里,观察很久。
废弃仓库孤零零立在场地中央,外墙斑驳,门窗破损,漆黑一片,安静得可怕。像一座被遗弃的坟墓。
但他知道,里面一定有人。
老鬼,一定在。
看一眼时间,九点五十九分。
准时。
陆野压下所有属于陆衍的回忆、痛苦、波动,彻底变成陆野——冷漠、听话、只为完成任务的混混。
他迈步走进空旷场地,朝着仓库走去。
脚步声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每一步,都像踩在钢丝上。
走到仓库门前,陆野停下,没有敲门,没有喊话,安静站立。
按照刀疤吩咐,不多说,不多问。
几秒后,破旧铁门发出刺耳吱呀声,缓缓向内打开一条缝隙。
没有灯光,没有人影,只有更深的黑暗蔓延而出。
灰尘、铁锈、霉味,以及一丝极淡、极特殊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陆野没有犹豫,低头走了进去。
铁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咔哒。”
一声轻响,退路被锁死。
仓库内部极大,空旷阴暗,头顶断裂房梁,地面碎石灰尘,四周堆满废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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