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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正式营业的第一天。
秋日的黎明来得晚，六点钟的天空还是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天边隐约透出一丝灰蒙蒙的光。
解放路上静悄悄的，偶尔有一辆运货的板车从街上经过，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得很远很远。
姜暖推开店门，先点燃了煤炉子。铁皮炉膛里的蜂窝煤还保留着昨晚的余烬，她用火钳夹了一块新煤球放进去，又加了几根木柴，扇了几下风，火苗便呼呼地蹿了起来。
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温暖而柔和。
她打了一桶井水，开始清洗今天要用到的食材，青菜一片一片地掰开，在水里反复冲洗，洗去泥沙和虫卵；猪肉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用料酒和姜片腌制去腥；鸡腿肉剔骨切块，每一块都保持差不多的大小，确保受热均匀。
石头今天要上学，不能来店里帮忙，但昨天晚上睡觉之前，他特意跑到厨房里，拉着姜暖的衣角说:“妈妈，等我放学了就去店里帮你，你不要太累了。”
姜暖蹲下身，亲了亲他的额头:“好，妈妈等你来。”
想到这里，姜暖的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了一丝笑意。
天渐渐亮了，街上的行人开始多了起来，早上七点半，王秀芝和赵春梅前后脚到了，王秀芝系上围裙，开始切菜备料；赵春梅擦桌子摆碗筷，把店面收拾得干干净净。
八点整，姜暖准时打开了店门。
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了，是昨天来过的一个老大爷，他带着老伴和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地站在门口，看到姜暖开门了，立刻笑呵呵地迎了上来:“老板娘，我又来了！今天把我全家都带来了，让他们也尝尝你的手艺！”
姜暖笑着把他们迎了进去:“大爷您里边请，今天想吃什么？”
“还是昨天的那些，大盘鸡、糖醋排骨、一品煲，每样都来一份！”大爷大手一挥，豪气万丈地说。
这一大家子人坐了满满一桌，大人小孩加起来有八九口人，孩子们兴奋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大人们则好奇地打量着店里的环境，小声议论着这家馆子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老爷子念叨了一整天。
菜端上来的时候，孩子们最先忍不住了。
一个小男孩伸手就要去抓盘子里的大盘鸡，被他妈妈眼疾手快地拦住了:“洗手了吗？”
小男孩瘪了瘪嘴，不情不愿地被拉去洗手了，等他洗完手回来，桌上的菜已经被大人们夹了好几筷子了。
他急了，赶紧爬上凳子，抓起筷子就夹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
鸡肉一入口，小男孩的眼睛就瞪圆了，他含着那块鸡肉，含糊不清地说:“好次！好好次！”
大人们也都纷纷点头称赞，大爷的老伴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喜:“老头子，你说得没错，这家馆子的菜确实好吃！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嫩的排骨！”
大爷得意地笑了:“我说了吧？你还不信！现在信了吧？”
一家人吃得热火朝天，欢声笑语不断，一大盘大盘鸡很快就被消灭干净了，连盘子底部的酱汁都被孩子们用馒头蘸着吃完了。
糖醋排骨也是一样，骨头吐了一桌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
这一桌客人走后，紧接着又来了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
到了中午十一点的时候，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队伍从店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足足有四五十个人。
有的人是昨天来过的回头客，有的人是被朋友推荐来的新客，还有的人是路过看到排队的人群，好奇心驱使之下也加入了队伍。
每一天，店门口都排着长队，每一天的营业额都在刷新纪录，“暖馨小馆”的名声就这样在省城的大街小巷迅速传开了。
然而，树大招风。
就在“暖馨小馆”正式开业后的第五天，麻烦来了。
这天下午，姜暖正在厨房里忙活，赵春梅突然跑了进来，脸色有些难看:“老板娘，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市场管理所的，要检查咱们店的卫生情况。”
姜暖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放下炒勺，解下围裙，擦了擦手，走出了厨房。
店门口站着三个穿着蓝色制服的男人，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脸上带着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姜暖出来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问:“你就是这家店的负责人？”
“是的，同志您好，我是这家店的老板，我叫姜暖，”姜暖礼貌地说，“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们是省城市场管理所的，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店的食材不新鲜，卫生条件不达标，存在食品安全隐患，”中年男人板着脸说，“我们需要对你们店进行检查。”
姜暖听了这话，心里明白了大半，她开店才五天，生意刚刚好起来，就有人举报她食材不新鲜、卫生不达标？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她没有慌张，而是平静地说:“同志，我们店每天都会进行卫生清洁，食材也都是当天采购的新鲜食材，您可以随便检查。”
中年男人哼了一声，带着两个人开始在店里检查起来。
他们翻看了厨房的各个角落，检查了食材的存放情况，查看了餐具的清洗消毒流程，甚至还用手摸了摸灶台的台面，看有没有油污。
姜暖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们检查，她的店虽然不大，但卫生工作一直做得很到位。
每天关门之后，她都会和王秀芝一起把厨房彻底清洗一遍，灶台擦得锃亮，地面拖得干干净净，餐具用开水煮沸消毒，食材也都是在当天早上从菜市场采购回来的，绝对新鲜。
果然，三个人检查了半天，什么毛病也没挑出来。
中年男人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他又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说:“你们的卫生许可证呢？拿出来看看。”
姜暖转身从柜台里拿出一个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张纸，递了过去:“同志，这是我们的卫生许可证、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证，都是按照正规程序办理的，手续齐全。”
中年男人接过证件，仔细看了看，又还给了姜暖:“证件倒是齐全的。但是群众的举报我们不能不重视，你们要继续保持卫生，我们会不定期抽查的。”
“同志您放心，我们一定会严格遵守卫生规定，保证食品安全。”姜暖说。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正准备带人离开，门口突然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等一下。”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周秉义拄着拐杖，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浑身上下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在他身后，还跟着五六个人，有男有女，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姜暖认得他们，这些人都是周老的朋友，有的是省城机关大院的退休干部，有的是军区的高级军官家属，都是上次在张德厚寿宴上认识的。
“爷爷，您怎么来了？”姜暖有些意外，连忙上前扶住他。
周秉义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扶，然后看向那个中年男人，问:“同志，你们是哪个部门的？”
中年男人认出了周秉义，脸色微微一变，周秉义虽然在几年前就已经退休了，但他在省城工作了四十多年，担任过多个重要职务，在省城政界有着很高的威望，在文艺界也是泰斗。
别说是一个小小的市场管理所的工作人员，就算是省城的领导见了他，也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周老”。
“周老，我们是省城市场管理所的，”中年男人的语气明显客气了许多，“接到群众举报，说这家店存在卫生问题，我们来检查一下。”
“哦？群众举报？”周秉义挑了挑眉，“是谁举报的？举报的内容是什么？”
中年男人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这个……按照规定，举报人的信息是需要保密的。”
“保密？”周秉义冷笑了一声，“那我问你，你们检查的结果如何？这家店的卫生条件到底达不达标？”
中年男人沉默了片刻，如实回答:“目前来看，卫生条件是合格的。”
“那就是说，举报的内容是不实的？”周秉义追问。
中年男人无言以对。
周秉义拄着拐杖，走到一张桌子前坐下来，他看着中年男人，语气不急不缓，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同志，我在这家店开业之前就来过了，那时候店面还在装修。”
“我可以作证，这家店的卫生标准，在整个省城都是数一数二的。老板娘每天都会做卫生清洁记录，你们要是不信，可以拿来看看。”
姜暖听了这话，连忙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递了过去:“这是我们店每天的卫生检查记录，从开业第一天开始，每一天的清洁情况都有详细记录，还有食材的采购时间、采购来源、检验情况，全部都有记录。”
中年男人接过笔记本，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每一天的记录都很详细，字迹工整清晰，一看就是认真对待的。
他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时，周秉义身后的一个老太太也开口了:“同志，我是省城军区后勤部的退休干部，我姓刘。”
“这家店开业以来，我几乎天天来，这里的食材新不新鲜，卫生干不干净，我最清楚。我可以用人格担保，这家店的卫生条件绝对没有问题。”
“我也是，”另一个老头也说道，“我是省城机关大院的退休干部，我姓王。这家店的菜我吃了好几天了，从来没出过任何问题。”
他没忍住哼了一声：“你们说有人举报，我倒想问问，举报的人到底是谁？他来过这家店吗？他吃过这里的菜吗？如果没有，那他凭什么举报？”
几个老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中年男人的额头开始冒汗了，他知道自己今天是踢到铁板了。
“这个……可能是举报人弄错了，”中年男人讪讪地说，“既然检查结果合格，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等等，”周秉义叫住了他，“同志，我还有一句话要说。”
中年男人停下脚步，心里咯噔一下，冷汗都出来了。
周秉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希望你们市场管理所能够秉公执法，不要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如果有人故意捏造事实、诬陷好人，那也应该追究相应的责任，对不对？”
中年男人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点了点头:“周老说的是，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的。”
说完，他就带着两个人灰溜溜地走了。
姜暖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她知道，如果不是周老和这些叔叔阿姨们及时赶到，今天的事情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结束了。
“周爷爷，刘阿姨，王叔叔……谢谢你们，”姜暖真诚地说，“要不是你们来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周秉义摆了摆手:“谢什么？你是我的干孙女，我不帮你帮谁？再说了，我说的都是实话，你的店卫生条件确实好，经得起检查。”
“是啊小姜，你别怕，”刘阿姨拉着姜暖的手说，“有我们在，没人敢欺负你。”
姜暖的眼眶有些发热。她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抬起头，笑着说:“各位叔叔阿姨，今天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我给你们做一道菜，算是感谢大家的帮忙。”
“好啊好啊，”王叔叔第一个响应，“我早就想尝尝你的手艺了，今天总算有机会了！”
其他人也都纷纷附和，兴致勃勃地等着姜暖露一手。
姜暖转身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食材。
她今天要做的一道菜，是大盘羊腿。
这道菜是她从边防驻地学来的，西北地区盛产羊肉，当地的老乡们最擅长的就是做羊肉。
每逢节日或者有贵客来访，他们就会宰一只羊，用大锅炖煮，配上各种香料和配菜，做成一锅香气四溢的大盘羊肉。
姜暖在做这道菜的时候，做了一些改良，她选用的是省城郊区农户散养的本地山羊的后腿肉，这种羊肉肉质细嫩，膻味较轻，更适合省城人的口味。
她把羊腿肉切成大块，用清水浸泡半个小时，去除血水，然后捞出沥干水。
她把每一种香料都按照精确的比例称好，用纱布包起来，扎成一个香料包，既能让香料的味道充分释放到汤里，又方便在出锅前取出，不会影响菜品的卖相。
在大锅里倒入适量的油，烧至七成热，放入姜片、葱段、蒜瓣爆香，然后放入羊肉块，大火煸炒至表面变色，羊肉在高温的作用下，表面的脂肪开始融化，发出滋滋的声响，散发出浓郁的肉香。
姜暖不停地翻炒着，让每一块羊肉都均匀受热，表面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
她倒入料酒、生抽、老抽，继续翻炒，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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