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夷:“这东西不能留在这里。”
他对着干草垛上的不明物说。
秦艽明白他的意思,去厨房的水缸里舀了瓢水。
原本她想着将整捆干草丢到路边,或者找个地方烧掉。
但又很快意识到,这两种办法都有风险。
如果这东西有危险的话,丢到路边可能会无意间害了别人。
找个地方烧掉也不太现实,大神村四面环山,到处都是山林和灌木,很多人家的房屋四周也爬满了爬山虎等藤生植物,稍有不慎就有可能酿成大祸。
森林防火,人人有责。秦艽在心里打着小官腔,将沾了东西的干草扯出来,解开绳子一簇簇铺好,用水一遍遍冲。
秦明夷在一旁守着她,等那些粘稠物被水一点点稀释,变得彻底没了颜色,不成气候。
他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示意可以了。
然后他便从厨房的大锅底下铲了一簸箕锅底灰,抖了两下,洒在了湿漉漉的地面上。
他本来还想去鸡窝里掏一些阳鸡屎,走到空荡荡的鸡圈栅栏外,他想起鸡死完了。
“天色不早了,走吧,先回屋。”秦艽看着他指尖冰冷的白,吸了吸鼻子道。
整个全程,沈佳怡都愣在原地,看着那扇锃光瓦亮的大窗。
直到被秦艽拉回屋,她魂惊乍醒。
“艽,我真的看见了,可是为什么不见了?”她小声地说。
秦艽拍着她的后背,将她安置在床上。
“佳怡,这个世界上其实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但究竟是什么样的道理,都是你说的算,你觉得你看见了,那就是看见了,不要陷入自乱阵脚的慌张里。”
她耐着性子,一字一句地说。
沈佳怡:“可为什么不见了?”
“可就是不见了。”秦艽肯定她,紧接着拉过被子将人裹紧,“时候不早了,你现在在的当务之急是休息,等天亮了我们再讨论这件事。”
“可是我完全睡不着!”沈佳怡道。
“我知道,你精神太紧绷了,躺下。”秦艽的语气带着些许命令,她看着对方听话地躺下,语气才重新缓和,“佳怡,闭上眼,想点开心的事儿吧,我们都在这。”
看着佳怡闭上眼,紧绷的身体逐渐松懈,她也跟着舒了口气。
秦艽抬起头,看着秦明夷。
“今天你跟我们一起睡吧。”
她看见哥哥的脸闪过讶然,又轻笑了一声。
“喏,旁边有张小床。”
她房间的床只有一米五,胡霜担心两个正在生长期的小姑娘会挤不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张折叠床,贴着她的床面放着。
折叠小床比她的床矮上一截,宽度有限,好在长度没有缩减,反而更长。
不然秦明夷躺上去怕是连腿都伸不开。
“委屈你了。”秦艽走过去,将床铺掸了掸,“但今天出了这档子事,外头还闹野兽。妈在麻将馆通宵不回来,我不放心你自己在楼上住。”
“所以,你就在这睡吧。”
秦明夷背对着窗户,月光只勉强从他的发丝间透过来,像几根银线勾在他脸上。
秦艽看不清他的表情,“被子薄吗,我再去给你找一床吧?”
“不用了。”
秦明夷终于开了口。
秦艽:“真不用了?晚上会冷。”
秦明夷:“你们都盖着夏凉被,我也不是那么怕冷。”
“好吧。”秦艽点点头,上自己的床上躺下,转头对他道:“快睡吧。”
秦明夷在黑暗中躺下。
半响过后,身上的重量加了一层。
是秦艽的外套。
******
……
太阳照在秦艽的脸上,她用被子蒙住了脑袋。
然后她听到身侧的沈佳怡哼哼唧唧,一个鳄鱼打滚,一阵凉风穿过。
秦艽身上的被子被全部带走了。
她啧了一声,愤怒地坐起来。
发现对方作茧自缚,睡得正香。秦艽伸手扯了下被子,对方埋头缩得更深。
几次无果后,秦艽睡意全无。
往旁边一看,那张窄小的折叠床上空空荡荡。她下意识摸了摸床铺,还有点温热。
也许是太阳晒出来的温度,秦明夷身上没有这样的温度。
下了床,在客厅找了一圈,又跑到院子里。
隔着厨房花团锦簇的帘子,终于看见了他的身影。
清晨带着露水的潮冷,哥哥穿着她的那件粉色外套,小羊兜帽堆在他背后。
一团翘起的小羊尾巴追在他屁股后面,随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欢乐地跳跃着。
秦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嗤笑出声。
秦明夷发现了她,歪着头从帘子里伸出来,“饭快好了,你饿了吧。”
秦艽嗯了一声,走到墙根把桌子支起来,又搬来了几个板凳。
就在这时,她发现胡霜的那条大黄狗一直跟在她的身后。
秦艽有些诧异。
因为这条大黄狗的性格像胡霜一样,很冷。从她来到这里开始,这条大黄狗看见她就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经常把它当空气。
昨天她在院子里一顿忙活,这条狗也只是在自己的狗窝里打瞌睡,连眼都没抬。
今天怎么一直跟在她身后?秦艽好奇地打量起那只狗。
胡霜叫它大黄,它也的确是一只长得很周正的大黄。黄狗白面,性格沉稳,除却并不会吠叫看家的这一点,也称得上是一条好狗。
秦艽跟它的相处模式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
这还是头一回被这条大黄粘着。
秦艽对着大黄伸了伸手。大黄靠得更近,湿漉漉的鼻尖蹭到了她的手背,低头咈咈地嗅着她的气味,那块大鼻头左右簇动着,嘴巴的绒毛刺刺挠挠地扎她。
秦艽最后受不了它黏糊糊的鼻液,收回了自己的手。
大黄见她又要走,忙哒哒哒地跟上她。
秦艽站在水池旁,冲刷着自己沾了鼻液的手背,侧目看向脚边的那条大黄。
大黄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直在看她。
它被胡霜养得很好,身体健硕又不过胖,毛发在阳光下金灿灿的,就连那坨弯曲翘起的卷尾巴都像是一块绵软的金色可颂。
然后秦艽就注意到,大黄的尾巴从始至终都没有摇动过。
以前她回到家,大黄虽然不抬头看她,但尾巴尖会象征性地摇一摇,用狗的语言表示欢迎。
胡霜回到家,大黄的尾巴就摇得更欢快了,整个屁股都在晃。
此时此刻,大黄那条唯一亲和的尾巴却失去了活力,有些蔫巴儿地搭在屁股上,像一只半死不活的黄喉貂。
大黄抬着头,眨眼间点缀在瞳孔里的光晕消失了,一双眼变得黑洞洞的。
它就这样盯着她。
鼻头还在不停地分泌粘稠的鼻液。
突地,大黄的舌头从嘴里吐出,将多余的鼻液舔掉。
秦艽学着胡霜的样子,从厨房墙角的瓷罐里抽出一条小里脊,丢到了大黄的狗窝里。
“去,去,去吃。”她抬手驱逐大黄。
可大黄的眼睛跟着那条小里脊飞走,没两秒又飞到她身上。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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