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拨弄着苹果树叶,沙沙地弄出下雨的声音。躺在地毯上,抓着潦草写着人名的思维导图举在眼前,月买茶发了一会儿愣。
山鹰会在某些方面确实过分,但过分人做过分事的时候她papa还只是个学生,而后阿灵顿富豪俱乐部的权力更迭也血腥,那么想的话——妈妈,我为您报仇了。
我很混蛋,是不是,我应该把一切罪恶昭告天下,我应该与我父断绝关系,不停地计量着新生之前的血量,包括从我妈妈额头里流出来的。
然后我就要不停地翻旧账啊翻旧账,翻亲情,翻正义,翻得忘了往前走,翻到莫名其妙到所有人都跑来问:你到底要干嘛?翻到连自己都犯迷糊——亲情和正义与你有关吗?
你知道不是,对吧。
如果同样一份食物,能欢乐地被分享到,就没必要说着以前自己多饿然后丧丧从别人尴尬的表情里拿走,尤其是在份量不变的情况下。
我不会做让你尴尬的事的papa,而我想起了我儿时的愉悦,我在西点军校和卫斯理待过的保姆Joy。
她说她来自三角洲。
成为某人是五岁的奈温能想到的程度最深的表示喜爱的方式,所以奈温立志要做Joy。
像Joy一样把家里安排得井井有条,用一下午的阳光烤一个漂亮的像装饰品的蛋糕,偶尔逛街,逛的是装饰得暖而柔的店铺,里头要有妇人们的欢声笑语,和婴儿车的咿咿呀呀。
成为Joy的第一步是在每场过家家游戏里扮演妈妈。她穿着几乎是从Joy身上复刻下来的收腰A字裙,在每一场过家家里扮演妈妈,或祖母。
Joy的裙子里,她最喜欢的是一条黑底印粉花的缎裙,郁金香袖型,大露背开至腰间,粉红色缎带收束出的蝴蝶结会俏皮地落在腰最细的地方,性感又可爱。
那条裙子来自Alfred Angelo——一个平价婚纱品牌。
Joy总说她还小,还没到穿那样的裙子的年纪。
夏去冬来,罕见的雪覆盖了加州常见的西班牙式建筑的红顶。家里的两位男主人亲自去砍松树庆贺圣诞节那日,Joy在男主人们收藏的夏洲瓷盘上倒了一堆粉末,叫奈温尝尝。
尝尝将要洒在圣诞蛋糕上的糖粉。
“它为你而做,小甜心。”
奈温不疑有他,Joy很厉害,能赋予最不起眼的食物魔力。
“宝贝,就像这样。”
Joy把另一个也装着糖粉的盘子放在鼻子下,用很小的银勺挖一大坨,放入鼻腔。
“好粗鄙?为什么要这样吃?”
奈温皱着脸,拒绝学Joy的动作往鼻腔里塞糖粉。
“这是时尚,你在电视上看到过的。”Joy端着瓷盘,蹲下来,与她平视,“你是要做最受欢迎的女孩的人,怎么可以不追求时尚呢?”
将来要做最受欢迎的女孩的奈温想了想,她确实在电视上看到过把白色粉末塞进鼻子里的桥段。
于是她做了,像Joy一样,挖了一大勺糖粉,放进鼻腔里,放满了两个鼻腔。
“好女孩。”Joy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深呼吸一下。”
“像我一样,吸气。”Joy的胸膛挺得高高的。
像Joy一样,奈温猛吸了一口气,但她没看到自己挺得高高的胸膛。
她跟撒旦了交了一段时间朋友。
为什么不是见上帝?因为我喜欢地狱笑话。
再睁眼时她躺在梅奥为她建的实验室里,除了脑子和眼珠,其他的都不能运转。
全身瘫痪,一个完全意义上的废人。
那还是抢救过后最好的结果。
她转着眼珠子,从眼眶通红的哈维.哈维那里得知了原委。
他从不把当她小孩看,他从不向她隐瞒有关她的事。
他告诉她——
她的妈妈在怀孕期间服用了一种药,那药导致她在娘胎里成瘾。
而她的爸爸用一种不为人知的办法帮她把药瘾压下去了。但是,Joy骗她吸食的大剂量药摧毁了她身体里的各种系统,药瘾和副作用发作得将比以前更严重。
说到她缺位的生父母,哈维.哈维揺了揺头,又释怀一样说:“亲爱的,至少你还活着。”
她全身瘫痪地在病床上过了一个冬天。
那个冬天Joy死于右旋冰|毒吸食过量。
那个冬天她见到了整个欧美世界里的同龄人。
王子公主,贵族后裔,old money,new money,那些早熟的小孩,纷纷向她表示惋惜同情,投以泪眼朦胧的遗憾。
而她只想杀了他们,她恨死那些见过她落魄样子的人了。
那时有个慈善家收养的亚裔女儿常去陪她,总是在她耳边小声说话。
说她一点都不想陪妈妈做慈善,不想为了照顾穷街区里的人的尊严只穿旧衣服,吃重油重糖的垃圾食品。
她不想握他们的手,他们的手好脏。
那个圣诞日后的一切和那个女孩是她能想得起的最确切的记忆。
但她希望她再也不要想起来了。
“亲爱的,不要恨你妈妈,生育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是吗?药千千万万,开药的地方千千万万,可是为什么江颂声就偏要上乌特纳皮施提岛——富人们为所欲为的岛上去吃用来控制人心的乌拉诺斯。
乌岛臭名昭著几十年,年年有新闻,年年名流来往络绎不绝,图什么呢?
苹果树沙沙作响,大人们永垂不朽的脸蛋优雅地绽放了起来。
*
火红的晚霞爬上窗帘,管家来敲门,说该吃晚饭了:“小白回来了。”
她便离开躺了一天的地板,直接去起居室。
暗色的红光淌在室内,秋月白穿着衬衫和马甲,慵懒坐在起居室唯一的长沙发中间,头仰着,与人小声讲话,眼角眉梢浮着层浅淡笑意,看着像是在与恋人分享赏心乐事。
她常在夜里的宿舍楼下见那种神态。
鹭岛蝉声像电钻一样钻在左右耳之间,她想起来秋月白不过二十四岁。
晚点上学的话就是大学才毕业的年纪。
可他已硕士毕业,进公司三年,是商界赫赫有名的俊才。
还要再怎么苛责你呢我的哥哥。
“先挂了。”秋月白抬指碰了下蓝牙耳机,抬眼笑问她,“周末去哪玩了?”
“光待在家里想你的生日礼物了。”
秋月白笑了笑,没有像往常一样拍拍身边的位置让她坐过去。
“我错了嘛。”她说,“可以原谅我吗?”
秋月白又笑笑,转移话题:“这是什么?”
她看过去——黑色的缎面裙子在霞光下散发着腐朽的气息,叫人反胃。
“怎么不叫人收起来?”秋月白仔细地端详着手里的裙子,不知在想什么。
“不知道放哪呗。”她盯着那条不知谁放在沙发上的裙子说。
“像贝丝.安会的裙子穿。”秋月白笑着提到他们一起追完的«致命女人»。他们都喜欢贝丝.安。
因为贝丝.安真的致命。
“领口和腰有点大,回头叫裁缝来改改……”放下裙子,秋月白思考起来。
不愧是超模的男人,懂得真多。
闷闷应了声,她走到书架墙前,爬上梯子,把下巴伸出去,搭在一节台阶上。
真想就挂在那死掉。
往上一层放的都是她的书,一排边角已经柔软的书里突兀地多了本硬挺的紫书。
“那是你师母给的,她让我转交给你。”秋月白提醒道,月买茶没感觉他的目光在她身上。
目光抚摸着紫色封皮的《蛇结》,大脑也像被一群蛇围着一样团成了蛇球。
“她给我的时候没塑封,你看看书里有没有夹什么东西。”秋月白站起来,松领带。
书架旁擦得锃亮的铜框镜子映出他的模样,高眉深目,温温柔柔的,健壮身躯被马甲勾勒出来,绸质的黑色衬衫往上折叠,露出麦色小臂,线条好看又有力量感。
跟她以往见过的男人们没什么两样。
她突然好好奇,女娲是不是特意开厂铸模,专门弄了条流水线去造那些泰山崩于前而神色不变的人。
“恶毒才是我活着的动机。”她翻开《蛇结》,扫过师母写在扉页的话,翻到第94页。
94,9+4,该死的又是13。
恶毒,才是我,活着的,动机。
所有的字都动起来,鼓舞了缠着大脑的蛇们,它们欢欣雀跃,嘶嘶着让她丧失理性,催促她歇斯底里。
“哥想知道那条裙子的来历吗?”
她跳下梯子,抓起裙子又放下,拿起毛线球和织针,坐在秋月白坐过的位置,天真无邪地仰头笑,像不设防的小姑娘,见一个人,就要分享一回自己的童年。
毛线缠上织针,织着准备给秋月白穿的马甲,她粲然笑道:“那是我第一个保姆留给我的。”
“我的第一个保姆叫Joy,是三角洲特种部队里出来的……”她很轻很轻地说,像在哄洋娃娃睡觉,“……哥,瘫痪的滋味真的很难受。”
“哥带过尿袋吗?”
“每天在马桶上坐两个小时,听纳米机器人一点点把尿按出来的声音比听见爸爸妈妈被车撞死的声音还难受。”
秋月白咽了咽喉咙,月买茶不再谈自己的痛苦。
“我想过很多次妈妈吃药的原因。妈妈那么受人爱戴,她一定是个伟大的人,一个伟大的人,做那种事一定是为了特殊的伟大的原因,一定不是为了低劣的快|感。”
“那么我就该为她的伟大牺牲吗?”
“她用药的时候,不知道我会是受害者吗?”
她灿烂地笑着,语气是很真挚的疑惑,一点怨恨都无。双手灵巧地操纵着织针和毛衣,十五年过去了,她还喜欢papa穿针织马甲漫步在耶鲁校园里的样子。
血梅点点开在针织马甲的V领上,秋月白累极了一样坐在沙发上。
“你……”秋月白张嘴,短短不过十分钟,他的嗓子已经哑得像用砂纸摩擦过一遍了。
“吓到你了吗?哥哥。”将毛线和织针放回木箱子里,月买茶无辜又抱歉地笑,“对不起,是我情绪太激动了。”
秋月白静默不语。
那刻他们坐在长沙发的两端,背后是高入云霄的落地窗。太阳还未西沉,微云淡月就已挂在蓝天之上。
云霞的边缘染着金光,似佛光普照。
可谁度得了她?
骄傲的教育,不堪回首的童年。
每一个坐在马桶上听尿液滴落的夜晚。
“你去哪?”
她拿着那条黑裙起身,秋月白像被惊醒了一样问。
“去京大啊。”
她莞尔着包容哥哥的大惊小怪,“找师母去。”
换上那条黑裙,她戴上黑顶纱帽。
出门前,她回了趟起居室,秋月白仍坐在长沙发上,沉默地垂着眼皮。
“哥,这是我们的小秘密哦。”她抿开名称是999的大红色口红,笑道:“哥哥可不会到处散播妹妹的隐私。”
秋月白麻木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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