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大人们砸了办公室,青琐戒严了。
周末被迫上班的人群来往匆匆,话语没避着她。
溯源溯源溯源,所有跟太空学专家一家有过来往的人都被限制了行动。
五月底,天黑得愈来愈晚,她被扣在床上,栏杆外绿意盎然,身边是能与埃博拉病毒对抗的呼吸设备。
其实我有打疫苗,不用把医疗资源浪费在我身上,她那样想着,说出了口。
防护服里的护士无动于衷,给她抽血,故意弄得很疼。
她忍了下来。
然后被压着去做了朊病毒检测。
“我不吃脑子,不会感染朊病毒。”她说。
古瓷面无表情,眼下青黑着把她手机还给她,正好有腓特烈的电话打进来。
“你还好吗?”腓特烈问。
“目前还不错。”她看着红彤彤的抽血机说,“没牵扯到你吧。”
“三局联动了。”腓特烈笑了声,那笑倒也不苦,就是有种哇,还能这样的冷静。
她嗯了声,腓特烈默契地给她解释了点东西。
他们安插的克隆议员因为举止可疑和税务问题被IRS盯上,接手的人跟她不对付,往下查得很深,还拉了几个兄弟单位一起查。
至于商语迟的出现……国际刑警组织夏洲分部接到匿名电话说别墅里有很恶毒的人体实验在进行。
“你觉得那对谁有益?”腓特烈嘶嘶地说。
人造人和克隆人从研发出来那刻就被塞进各行各业,干得最好的那时在以浪子回头的身份竞选州长。
怕无声无息地被取代,往日互相制衡的国|家机器都动了起来。
“这个时候挑拨离间有什么用呢?他们会因为我伤心放过我?”
“奥克背景硬不用担心。”她咽了咽喉咙,想起太空学专家从夏洲打拼进太空远征军的艰辛——那时太空远征军还是鹰洲人的天下,想起太空学专家不停给夏洲塞好处而挨的边缘化——于是他走进了实验室,成为了第一个成功移植大脑的人,而那回,他把自己变成砧板上的肉——好揭示这里有一个食人的女人。
人证物证俱在。是他勾引我的。
“你呢。”她问腓特烈。
“我很好。”
“那就好。”采血管变得透明,她深呼吸了下,“腓特烈,一个七岁的孩子,无论做什么都会被原谅的,对吧。”
“你把你的痛苦当成什么了?”腓特烈质问的语气听上去很是难过。
她有点想笑。
“你在天真什么?”锃亮地面上倒映着人影,她低声道:“抱歉,没有冲你发脾气的意思。”
“就像你坚信的那样,我是人类进化的未来,最差不过失去自由。你先去忙吧。”
挂断电话,把手机倒扣在被上,她抬头,很抱歉地朝古瓷笑:“辛苦你周末上班了。”
古瓷在巨大防护镜之后的通话口前坐下,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不麻烦,加班习惯了。”
“聊聊你的吃人史吧,哈维小姐。”
人类相食的历史由来已久,为果腹、为迷信、为威慑……小时候在山鹰会的俱乐部里玩娃娃,父辈们总谈起当兵的岁月,海.陆.空.军,被轰炸的蚌港,离家是为了保家,一朝不慎被俘,压抑的敌人会生吃人。
别误会,我不会为了恨一类人而跟更讨厌的另一类人共情。
只是……在男人俱乐部里长大的我太压抑了。
人们总说,压抑的乖乖女一定会有浪荡的一面——“得看好她,可不能让家族蒙羞”——如果我命中注定要被什么东西进入,那我情愿是我的胃——只要身材不走样,我就是个可爱的吃货,精细的老饕——哈,敬逃离污名化的食欲。
敬——我风骚的消化系统。
“我是个靠纳米机器人驱动的瘫痪病人,但大脑在乌拉诺斯的护卫下聪明无比。所以我的家人想通过更换身体的方式让我像健康人一样存活。”
“后来Alec变成植物人,他爸爸想要复活他,同时太空远征军遇上了一点技术难题,我们就一起联合起来,研究起备用躯体。”
“第一个人造人失败以后,首席工程师带我一起分食了那个失败品。”
“那些肉,怎么说呢,冰凉,韧滑,没有什么谷饲草饲的风味,只有一点点咸味,很清新。”
“我就把项目要到了自己手上。”
“挺好吃的,说真的,网上和线下都有卖,如果还没被下架的话。”
“其实人造肉就是植物肉啊,只是做成了人的样子而已。”
“首席工程师为什么会给你人造肉吃。”
“他很崇拜汉尼拔,食用过自然人,但是不好吃,汽油啊粉尘啊坏情绪啊什么的都会影响肉的风味。”
“描述一下奥克.布什。”
“他研究基因芯片,负责看管克隆人,免得他们反水。”
“专家一家呢?”她问古瓷。
“被科学院带走研究了。”古瓷抬起眼,又凶又可悲的眼神,咬牙切齿的感觉。
“他们身上有平行时空装置,万一转移出什么更毒的东西,不会完蛋吗?”
古瓷收起笔,“送到凝时实验室了。”
平行时空啊虫洞啊时空扭曲啊在我父母那个年代是很平常的事,为了避免现实生活被影响,断碳时代的科学家们就通过某种手段把现在的时空固定下来,每个国家都有相关的凝时实验室,来处理一些未来或过去或异世界的人。
“病毒怎么样了?”她又问。
“雷斯顿亚型,不致命。没传播出去,戒严21天就好。”
“我也是吗?”
“月买茶。”古瓷把眉心捏成川字,闭上眼,又疲倦地睁开,“你知道夏洲有多少人没接种过埃博拉疫苗吗?”
“青琐有两千五百万人,要是病毒蔓延开,你爸妈是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
重重呼了口气,他又说:“我不拿没发生的事说你。”
“但你能不能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为了你莫名其妙的食癖要浪费多少人力物力财力?你爸爸和哥哥还在毒贩堆里,随时会丧命。”
“就算不在乎我们,也在乎一下你的家人吧。”
“太空远征军回来了,在月背修整,我们会送你过去。”
“我大哥哥不知道吧。”她挣扎起来,“我不去,凭什么。”
“现在知道叶青衫会难过了?”
古瓷站起身,双手撑住巨大的玻璃,冷冰冰道,“看在老将军的份上,乖点吧。”
*
去过月球。
为了治病去过,为了看太空跳伞去过。
去月球有两种方式,乘坐火箭或者走人造虫洞。
她选择走人造虫洞,她的时间可不多。
进去虫洞,人仿佛被扯成米线,落地月球时体重跌破百斤,看得太空远征军里她谢家的堂兄和哈维家的堂兄直皱眉。
“你是说你一边吃一个成年男性一边只有这么点重?”哈维堂兄疑问,“你不会是因为别的事被流放了吧。”
“我确实食用了人造人肉,不过就只有一点瘦肉啦。”
月背的日子不好过,看不到天星,周围是荒芜的环形山,没有一点生机。
璀璨的星星挂在深邃黑暗的空中,她想起小时候遇到死亡,哥哥会安慰她说离世的人都到天上去做星星啦。
死亡闪亮遥远地注视着她,她穿着太空服,在死白的月球尘土上蹦蹦跳跳。
其实是走不稳啦。
“我想家了,让我回家可以吗,我会乖乖的。”踉跄走着,抓住哥哥的手套,她气虚道。
哥哥笑了,没说话,带她去月面旅行。
在月球上看天星的感觉不是很好,蓝色的星球一动不动,因为太亮和过大,还不能久看,久看会晕眩。
看完天星,找到技术大飞跃前科学家们留在月球上的一些设备拍照打卡,旅行就结束了。
拽着她太空服的带子,哥哥带她回月背。
“哥哥我想吃菜。”
哥哥啧了声,“现在知道吃菜了。”
于是没回月背,哥哥一边打审批一边带她去最近的空间站吃速冻蔬菜,还给她要了个冰淇淋。
“哥哥,我吃菜就好。”她软和地说。
哥哥似乎想嘲笑她,手高高举起最后却轻轻落在她头顶上,“吃吧,本来就打算带你来。”
“这个是现做的吗?”后知后觉惨白起脸,她问。
“放心吃吧。”
于是软软地说谢谢哥哥,一口一口安静地吃起来。
依赖火箭运输的后勤供应还没送达,太空远征军月背基地的餐食到了周期末期直接退化成两千年前旧太空时代的落后版本——冻干食物加热水。
知道太空工作里的水是会回收的,所以从落地月背到冰淇淋入口那刻,中间的时间里她滴水未进。
饭也没吃。
其实她接受过野外求生的训练,能接受喝尿求生,但她默认那是要在现代社会踏足不到的地方做的。
可是……太空远征军月背基地是世界上科技最发达的地方,求生的屈辱怎么能发生在那里呢。
头顶着巨大而璀璨的星星回基地,哥哥问她冰淇淋那点热量能撑多久。
她说干躺着能活个七天。哥哥叹气,说补给很快就到了。
喝点吧,哥哥拿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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