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驯服了一样在早晨六点睁眼,睡前开着的阳台门不知被谁关了,密密匝匝的铁艺藤蔓里蓝水晶和平切的钻石是昏暗室内唯一的亮度。
床头未开过的窗户传来闷闷的打击声,坐起来打开窗,望着覆盖整片天的厚重乌云,隆隆雷声传进耳里,才意识到是下雨了。
若是在鹭岛,那个时节的雨会下到让人觉得晴天只是传说。
冷空气拂面,怀念地重重地呼吸了几口,没有再习惯性抱怨雨天,她也没再赖床。
下楼的时候早饭才做好,东南西北,琳琅满目,一股脑往主餐厅送去。
走到起居室前,帘子拉着,掀帘进去,双手抱臂扫视穿得正式的四个男人,她问:“谁大早上来做客。”
“一会儿就见到了。”秋月白笑着拍拍他和商语迟之间的位置,似乎昨夜平静。
齐燕华照旧在躺椅上假寐,干爽的发肤里有股淡淡的柑橘和薄荷香气。
修奶奶沉稳却压抑不住高兴的笑音回荡在别墅里,少话的贴身用人推来一架人台,上头是条黑色缎面旗袍,月买茶一看就知道是她的码数。
“早上你小哥哥陪你去老宅玩,下午见下太奶奶。”齐燕华说。
她在两个兄弟间坐下,想了下那位太奶奶。
齐老太太崔玫,踩着小脚上过ERA,是上世纪百名杰出女性里头的一位,在战争期间以母亲的身份在许多场合发表过让人流泪的演讲。
她把崔玫当做偶像过。
直到知道沈沁蕊和姚灵雨母女俩倍受那老太太宠爱后才将那老太太忘到脑后。
居然还活着?齐燕华睁开眼,她坦坦荡荡哦了声,“不要。”
“非年非节有什么好见的。”
“来了这么久,不上门说不过去。”
“芒种的太奶奶你都见过了。”
“那到时候闹起来可别怪我。”
齐燕华笑了声,又闭上眼。
去吃早饭,饭桌上是陈伊人和崔梦韶,也不知道老太太对她侄女跟封重的三人关系知不知情。
两人优雅地谈着话,话里为她在齐家老宅划了个院子出来。
她撇撇嘴,没说话。
齐燕华却说没必要,“又不留宿。”
老宅离悯山不远,一整块地像比弗利山庄,一个巨大的社区。
标准的苏氏建筑,车开进去的时候她无比庆幸在下雨。
解琟常带她去那样的宅子参观,那么多年,每次去都是晴天,每次去都觉得好假,那刻雨水自屋檐滴下,绿了青砖红了花,无比地有生气。
到了老太太院前,天井下一口缸里荷花开得好盛,抬头看了看,匾上写着痴绝处,两侧则大柱子刻着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一点福禄寿喜的字样都没有。
来得早了,优雅的中年女侍引她进堂屋,说稍等,“老太太才起。”
在左边第一个扶手椅坐下,女侍奉上好茶和精美的糕点,想起pupu的话,她不敢动,只好撑着脸看天井。
从下起就不曾停过的雨细细密密,落在芭蕉叶和盛放着荷花的缸里,发出白噪音。
圆得标准的水波还未消,就覆上了新的圆,大大小小,细细密密,阖家团圆。
跟鹭岛的雨还是不一样,鹭岛的雨急促,狂放,下完不是降温就是蒸笼,哪像那场雨,一把缠绵的慢刀。
落在地砖上的雨汇集在一块儿,经过沟渠流向阴暗处,苔藓暗暗地绿着,莫名让人觉得有股死水的苦味。
抬眼望庭院里头的高树大花,雨水冲洗下树叶花瓣愈发鲜亮,无端沁脾。
低头给奥克发消息说吃完了,那边秒回了个定位,是在一个别墅区里——我听说了最近的事,你肯定特别不高兴。
咽了咽喉咙,听到雨水被踩碎的声音,她抬起眼,见到我的pupu,pupu穿着丁香紫的旗袍,利落的一刀切短发向内扣着,所有的凌厉给了下颌线。
你的唇紧抿着,油纸伞压得好低,遮了眼。
那举伞姿势是我传给你的,用来躲蝉尿,用来躲蓝得不能再蓝的晴天里那些叫得像电钻的蝉。
满树满树的蝉,我好烦。
你款款走来,收起雨伞,没有理我,与女侍说话,我见你消失在屏风后,听到木头摇摇欲坠的声音,我看见孔雀蓝的凤尾裙,看见一双比缸里莲花还小的脚,知那个我仰慕过的女人来了。
屏风与楼顶的空隙,我看见一件黑底蓝纹的厂襟氅衣,好细好白的脖子,一丝颈纹也无,好小好红的唇,比最健康的血都艳。
该如何形容一双从未直视过的眼睛,你隔着我在看谁,早逝的女儿,不幸的孙女,凄艳的曾孙女们?
还是你踩着小脚去衙门的十六岁?崔玫。
主人坐上主位,pupu站在一旁,融进女侍里。
“要不怎么说阿璆站得最高呢,连女儿都比那几个礼貌。”老太太轻飘飘地说道,一双细嫩的手捻起茶碗盖,刮了两下沫子又放回了原位。
那茶碗是个描金粉彩茶杯,去年她在齐燕华那里看见过。
整个院子忽地就热闹起来了,穿蘼芜纹修身旗袍的陈伊人跟在一年龄五十往上的妇人身边,那妇人穿着倒大袖旗袍,脑后一根木簪,那簪不是老物件,只是上头点的钧瓷碎片费了解琟许久的心思。
那妇人与崔玫隔了张桌入座,陈伊人坐进崔玫左手边的第一侧座,笑着看了圈,开口道:“了了,这是太奶奶。”
“太奶奶好。”
崔玫点头,女侍呈上一个长命锁,齐燕华派来陪她的女侍接过,她道:“谢谢太奶奶。”
“这是秋奶奶。”
“秋奶奶好。”她为姓惊讶,那边秋奶奶颔了颔首,身边的侍女奉了盒子到她跟前——一块儿有证书的缅甸无烧红宝石。
“小白说你喜欢这色的石头,刚好手上有,收下吧,不是什么贵重玩意,长辈一点心意。”
手上好几个矿,她也不多在意,甜甜喊了声谢谢奶奶,女侍收下,她特意嘱咐了声妥善保管,“改日寻个好工匠做成首饰。”
有侍从上来换茶,刚换下去,一群旗袍美人笑闹着来了。
提供笑闹的那位坐到陈伊人下首,待pupu的妈妈还有其他几位妇人入座后笑道:“这样巴望着给小姑娘送见面礼呀,都等不了我们。”
“阿粒,把她五叔挑的镯子拿来,试试合不合适,特意找伊人要了腕围的。”
手镯是金的,点缀着珍珠,贵气十足,合适得很。
她说谢谢五婶。
“上次去吃饭不给,到我这边献礼来了。”老太太笑说。
“谁敢越过您啊。”五太太招呼其他太太,“快都拿上来,我倒要看看你们窝了一冬的是什么好东西。”
一位一位收,一位一位道谢,扫过每位婶婶,她的心给金银首饰剜了个小口。
当年解琟回夏洲经商,那时夏洲商业格局已被划分得差不多了,想吃肉得拜码头。
一圈应酬走下来,出了好多血。
后来解琟终于跟李敏衡那些大学同学重休旧谊,做了皇帝的肥羊,不用层层割肉,逢年过节就只用讨好主支的太太们,一路讨好到她进齐家老宅的上一秒。
能问好的太太都问好了个遍,老太太问三太太——明行露,“六丫头和七丫头呢?”
明行露面容郁郁,答道:“这会儿才下课,要晚些到。”
老太太点头,“跟我们这群人坐一块儿也无聊,听雨,带你妹妹出去转转,透透气。”
搭配旗袍的小高跟迈出门槛,她牵起我的手,轻飘飘的雨里她的短发依旧飞扬。为什么总把背影留给我?仰光大金塔下你虔诚合掌面上都是幸福,回眸看我时却说爱好痛苦,英殖民时期的庄园闹鬼,我们相拥在一起,期待着恶灵的到来以便在折磨之下将压抑的思绪吐露干净,于是天亮了,我们什么都没说出口。
你看,对我这种什么都想利用的人来说,什么都不给才是真正的惩罚。
你问我你哭什么,原来佛音里你回眸那刻甩出去消失不见的泪竟是穿越了时空滴到了我脸上来了吗?
你说我翻旧账,“就知道你会这样。”
你说我们得找个地方谈心,因为友谊来得好不易,可是来不及了,我没有心了。
“我爱你。”
“我真的好爱你。”
“是因为我值得爱,还是你想爱人了?”
我茫然地看着她,“所以我爱你啊。”
她牵紧我的手到芭蕉树下,伸手够住我们头顶上的树叶压下来,于是大雨倾盆,我醒了。
“怎么弄成这样。”pupu伸手抹开她黏在额上的发,带她回房间梳妆打扮。
穿上新的小高跟,女侍传话说小姐们回来了。
回来的是几个在青琐上大学的小辈,老太太笑眯眯地那说一句,这说一句,到齐祝余时,“六丫头这气性啊,幸好是生在我们齐家,不然得吃多少亏。”
pupu的妈妈——四太太帮腔,“也是家里宠着,要是生在隔壁陆家,甭管是谁,都是要去苦一苦的。”
齐祝余放在桌上的手握起来,青筋毕露。齐祝余是专业登山人,力气极大,之前欺负她表妹,她直接被抓了后脑勺扣到墙壁上。
哪怕李惨绿不停重复,甚至做了个仿真骷髅来证明人徒手是捏不碎脑袋的,但她还是恐惧于那刻被绝对力量碾压的失控感。
齐祝余也不是个能让人说的脾气啊,看齐祝余紧绷的下颌线,听齐嘉荣窝在老太太怀里撒娇,试图活跃气氛的笑声,才要转头,就听齐祝余说:
“喊你声四婶是给爷爷面子,别蹬鼻子上脸。”
“我堂堂正正陈嫣然的孙女要受什么苦。”
老太太拂开齐嘉荣,冷笑,“是堂堂正正。”
齐祝余嗤了声,“你搁这阴阳什么呢,你能让侄孙女堂堂正正插足我父母感情,我妈自然能堂堂正正嫁进来,我自然能堂堂正正做齐家的六小姐。”
“可不比某些人,好好一个人,觉得嫁了个私生子就低人一等,自己轻贱自己,别拉着别人共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