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女佣带进会客厅时,韦斯特布鲁克太太双手交叠在身前,肩膀向内扣着,显得十分拘谨。
她穿了一条做工还算不错但款式过时的裙子,深色的外套因为常年浆洗而有些败色,但能瞧得出用料很是不错。
或许这已经是她最拿得出手的打扮了。
一见到玛丽和加德纳太太,她连声道谢,感谢两人的关照。
她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身上那种惊惶的气质也几近消失。
当加德纳太太问起她的身体状况时,对方则感激地说:“多亏了班内特小姐,医生和护理女工都对我照顾。”
说到这儿,韦斯特布鲁克太太又转向玛丽:“班内特小姐,济慈医生也托我向您问好呢。”
“济慈医生?”加德纳太太敏锐地捕捉到这个陌生的名字。
韦斯特布鲁克太太说:“就是负责记录我的病情的那位医生。听人说年纪轻轻就已经能协助外科医生进行手术了。为人正直,心底也很善良呢。”
“原来那位医生姓济慈……”加德纳太太看着玛丽挑了挑眉:“玛丽,看来你最近虽然很忙,也没忘记结交新朋友呢。”
玛丽讨好般地笑了笑,决定装傻:“常去医院探病,一来二去见了面就会寒暄几句。”
“哦……”加德纳太太若有所思。
这时厨娘过来告诉加德纳太太餐厅已经收拾好了,也新添了餐具。
加德纳太太便邀请韦斯特布鲁克太太前往餐厅用餐。
韦斯特布鲁克太太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赶在了一个十分冒犯的时间拜访。
她重又变得十分局促,尴尬地向加德纳太太道歉。
加德纳太太笑着宽慰她说:“我们平时不在这个时间用餐,恰好今天玛丽休息,我便让厨娘给她加加餐。我听女佣说你这次来带了一瓶果酒,刚好餐前让玛丽尝一尝。”
其实已经半饱的玛丽……
韦斯特布鲁克太太这才顺从地跟着两人进餐厅坐下。
女佣已经为三人倒了一小杯果酒。
玛丽刚一端起杯子,就闻到了浓郁扑鼻的苹果味。
这让她感到有些惊奇,苹果这么平庸的水果,怎么能散发出这么浓郁的果香呢?
玛丽好奇地尝了一口。
第一感觉是清爽,随后味蕾感受到了一股甜意味,等全部吞咽下肚后,舌根处传来画龙点睛般的酸涩感。
酒精则被很好地融进了果香里,在口腔淡淡地化开,浓度刚好,并不呛人,也不灼胃。喝第一口时,甚至有些提神醒脑的感觉。
玛丽惊叹极了:“韦斯特布鲁克太太,舅妈总和我提起您酿的果酒如何美味,今天我总算是喝到了! 如果商铺的酒架上摆的是这样的果酒的,怎么会愁没销路呢?”
韦斯特布鲁克太太被玛丽不吝辞藻的夸赞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说:“只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艺罢了。如果小姐您需要的话,我随时都能为您工作。”
“看来您已经想清楚了,”玛丽俏皮地朝对方眨了眨眼,笑眯眯地说:“这决定可做对喽!跟着我,我是不会亏待您的,一周二十先令怎么样?”
“2、20先令?!”韦斯特布鲁克太太吓坏了,连连摆手:“顶顶好的酿酒老师傅,一周才30先令呢。小姐,我担不起这样高的工钱。”
加德纳太太也有些惊讶。
玛丽给出的待遇几乎和这一时期的男性酿酒师的持平了。
玛丽这时收起了笑,肃着一张脸道:“韦斯特布鲁克太太,我这工钱可不是瞎开的。想要拿到这样的时薪,您必须做到两件事。”
女人愣愣地问:“哪两件?”
玛丽说:“第一,果酒出品的质量必须稳定,口味差异要控制在尽可能小的范围内。我不希望将来接到口味变了的投诉。”
女人思考了一会儿,为难地说:“小姐,这恐怕很难做到。即便是同一天收获的水果,风味都可能因为果树的不同位置而有所变化,更别提年年相同了。”
玛丽倒很欣赏她立刻提出了质疑。
因为在非高度工业化生产的情况下,控制口味完全一样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要是她一口答应了,玛丽反倒要开始思考对方是不是个值得雇佣的人了。
玛丽朝女人点点头说:“其实大多数人的味觉没有那么灵敏,我们要做到的是让这部分人察觉不到风味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女人这时严肃而郑重地点了点头:“小姐,这我大概能做到。那第二点是什么呢?”
“是您的丈夫,”玛丽慢条斯理地说:“我要和您签的是长期协议。我不希望几个月后您突然告诉我,您的丈夫不让您跟着我做事。当然,我也会在协议里写上这点。要是您违约了,一定会背上不菲的债务。”
玛丽盯着女人,漆黑的瞳仁里竟浮现了一种极其少见的压迫感:“韦斯特布鲁克太太,一周20先令也并不如您想象中的好拿,不是吗?”
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很顺从懦弱的中年女人,此时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小姐,其实今天来之前,我丈夫很不乐意。”
加德纳太太:“可你还是来了。”
中年女人小声地说:“因为我告诉我丈夫,我的病花了班内特小姐20英镑,这20英镑还会产生2成的年息,如果他愿意帮我还的话,我就会安心待在酒馆干活……”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小。
玛丽和加德纳太太忍不住相视一笑。
酒馆请一个低等杂役,一年只需要8英镑。宁愿让妻子等死的男人当然算得明白这笔买卖。
能想到这样的办法摆脱丈夫的控制,玛丽这下才算真正放心。
韦斯特布鲁克太太虽然温顺,但至少在经历女儿离家、丈夫放任病重的自己等死后,不再沉默地顺应命运。
玛丽立刻从书房拿来了纸笔、墨水和印泥,拟了一份雇佣协议。
在签名之前,韦斯特布鲁克太太对玛丽说:“小姐,我离开医院的时候打听了您为我付的诊金,一共是3英镑12先令。这些年我一直为我丈夫工作,我没有钱还您……”
女人说到这儿显然有些难为情,低头着头小声问:“我想,头几个月的工钱您就别给我了,先用于偿还您为我支付的医药费……您看行吗?”
“当然不行!”
女人吓得抬起头,却瞧见玛丽狡黠的表情,听见对方笑着说:“还是分期偿还吧。每周偿还3先令,我付您17先令的工钱,半年后您就能偿清所有欠款。”
女人犹豫道:“我已经受了您太多的恩惠,怎么好再这样呢?”
加德纳太太这时开口劝道:“你总该为你的女儿着想一下。她不会一直和那个男人躲在的苏格兰的,总有一天他们会回伦敦。据我所知,那个诗人债台高筑,你有些积蓄,将来也能稍微接济一下女儿。但记着一点,绝不要让你的丈夫知道你有多少工钱。”
女人点了点头,加德纳太太劝到了她的心坎上。
她的两个女儿,尤其是今年还不满16岁的小女儿哈丽雅特,一想到她在苏格兰受苦,她就心痛得无法呼吸。
女人不再犹豫,在协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手印。
玛丽将协议的拿起来一看的,页尾的地方写着——莫莉·韦斯特布鲁克。
“莫莉,真是个美好的名字。”玛丽笑着说,“莫莉太太,以后您可就是我的摇钱树了。”
莫莉的眼睛泛着水光,眼角的皱纹因为笑容变得更深了。
*
已经是10月底,只有苹果比较应季了,两人便敲定了第一批就酿制苹果酒。
这会儿大部分苹果园都已经采摘完毕,农户家中剩下卖不掉的苹果要么储存在地窖,要么自制果干或是果酒。
现在应该能以极低的价格收到最后一批成熟的苹果。
玛丽把这事交给了保罗去办。
余下时间,玛丽便和莫莉一起走街串巷,挨个去拜访规模不算太小且售卖瓶装酒的商店或是杂货铺。而且优先拜访店主是女人的店铺。
莫莉对此感到疑惑。
因为这样一来,果酒能上架的店铺就少了很多。
玛丽则神秘地告诉她:“这叫精准试点。”
见莫莉仍然迷茫,玛丽只好和她解释说:“我们的果酒价格不会很低,太小的店铺,它们顾客不会花闲钱买自家就能酿的果酒。
“至于为什么选女人开的店铺,既然酿果酒喝果酒的主力军都是女人,那么当然只有女人能明白你酿的果酒有多美味喽。”
实际上是因为女店主更通人性……
见识过老彼得和莫莉的丈夫,她可不会觉得男店主能摈弃对她们的偏见,在货架上摆她们的酒。
何须费那个力气呢?
等试点成功,有利益可图了,自然都闻着味来了。
莫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虽然玛丽很年轻,但她就是相信她的每一句话。
只要是玛丽说的,那就一定是对的。
莫莉在伦敦生活了快二十年,对市中心几条热闹的商业街了如指掌,按照玛丽的要求,她立刻筛选出了相应的店铺。
她俩最先去的店铺,莫莉因为负责酒馆装饰物采购和店主有几分交情。
店主是个身宽体胖大嗓门的中年女人,双下巴堆在了脖子上,穿着打扮都十分干练,看着就很不好惹。
见到莫莉,她一脸惊讶,扬着高高的嗓门:“呦,好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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