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测环带的冰冷，像无数细针，日夜扎在皮肤上，更扎在心口。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甚至体内力量任何一丝不受控的波动，都被转化为冰冷的数据，流淌在不知何处的萤幕上，被分析，被评估，被戒备。
辰敛坐在柜台后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渐渐失去温度的石像。
翁平最后那冰冷审视的目光，队员们毫不掩饰的敌意与警惕，技术人员将他当作异常样本般调试设备的触碰……这一切，比地底秽土的阴寒更让他感到冰冷。
他自问，从西南归来，到如今，做错了什么？
他接手了不该接的西南委托？那是为了生计，也未曾料到会卷入罗先生的阴谋。他处理了君悦大厦的风水局？那是为了了结因果，防止无辜者受害。他与翁平结交？那是因为在那个男人身上，他看到了一种久违的、属于普通人的真诚与温暖，他贪婪地想抓住那点光。他甚至在地下秽土爆发时，给出了自己知道的有限信息，试图帮助控制局面。
他没有主动害过任何人，没有利用能力为恶，只是想在这纷乱危险的世界里，找一个角落，安静地活下去，处理好自己身上这堆麻烦。
可结果呢？
麻烦越来越大。秘密越来越多。昔日唯一的朋友，如今用看危险物品的眼神看他，用最高规格的监控锁住他，用冰冷的命令语气跟他说话。
他不再是一个人。在翁平眼里，在调查组眼里，他只是一个「关键关系人」、「异常能量载体」、「潜在威胁源」。一个需要被控制、被分析、必要时可以被牺牲的物件。
这种不被当作人看待的感觉，比死亡更让他难以承受。
他低头，看向怀中。隔着衣物，能感受到砖雕温润的轮廓，和龟甲冰凉的质感。这两个沉默的伙伴，陪他度过了最虚弱的时刻，给了他一丝掌控力量的希望，也带来了无法摆脱的古老宿命。
还有灵魂深处那股沉甸甸的、时常躁动的力量。它或许危险，或许麻烦，但也是他的一部分，是他从西南那场劫难中存活下来的证明。
可现在，连这份「证明」，也成了被监控、被忌惮的理由。
累了。
真的累了。
与其这样被当作异类锁着，被怀疑的目光刺着，背负着不知所谓的「后继者」责任，面对着无解的地下灾变和复杂的人心……不如，结束吧。
至少，结束是干净的。是他自己能做的，最后的选择。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疯长，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压倒了所有恐惧、不甘和迷茫。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监控或许会有细微疏漏，看守或许会稍有分神的机会。
机会来得比他预想的快。或许是连日高强度监控的疲劳，或许是地底能量场又一次不稳定的扰动触发了外围警报，门内的一名队员接到通讯，快速与同伴低语几句，转身离开了前堂，似乎是去支援或确认情况。留下的那名队员虽然依旧警惕，但目光更多投向了门外，关注着街上的动静。
就是现在。
辰敛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他从贴身内袋里，摸出了一直藏着的那柄撬刀。刀身冰凉，云纹黯淡。这本是处理特殊物件的工具，此刻，却成了他为自己选择的工具。
他低下头，将刀刃贴在左手腕的皮肤内侧。动作很慢，很轻，没有引起任何能量波动，甚至避开了监测环带最敏感的区域。他做这一切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而平静，仿佛不是在准备结束自己的生命，只是在完成一件早已决定好的、寻常的事情。
然后，他用极低的、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对着怀中，对着体内，轻声开口，如同诀别：
「对不起……连累你们了。」
「砖雕……谢谢你一直帮着我。龟甲……那些过往，太沉了，我扛不动了。」
「还有……我身体里这股不听话的力量……也辛苦你了，一直没让你安生。」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像是在安抚即将离别的伙伴。
「我走了以后……你们……就自由了。」
「别再找人类了。离人类……远一点。」
「他们……会害怕你们，会想锁住你们，会伤害你们……就像……对我一样。」
「走吧。去没人的地方。好好待着。」
说完这些，他仿佛卸下了最后一丝牵挂。眼神重新归于沉寂，握住撬刀的手，稳稳地、毫不犹豫地，向内一划——
锋锐的边缘瞬间切开皮肤，温热的液体涌出，顺着苍白的手腕流淌下来，滴落在深色的裤子和古老的地板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没有剧痛，只有一种冰冷的、生命正在快速流逝的空虚感。
辰敛松开手，撬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他靠在椅背上，微微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昏暗的光线，眼神逐渐涣散，嘴角却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像是解脱。
终于……可以休息了。不用再被监视，不用再被怀疑，不用再背负那些沉重的东西了。
伙伴们……对不起……你们……自由了……
他的意识，如同坠入深潭的石子，迅速沉向无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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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距离镇冥堂不远的临时指挥车内。
翁平正揉着发痛的太阳穴，听取着技术组关于地下能量场最新变化的汇报。他的目光偶尔扫过面前数个监控萤幕，其中一个，正实时显示着镇冥堂前堂的画面，辰敛低垂着头，坐在阴影里，一动不动，与过去几小时无异。
疲惫和焦虑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直到汇报暂停的间隙，他的目光无意识地再次定格在那个画面上时，才猛然察觉到一丝不对。
辰敛的姿势似乎……过于松弛了？还有，他垂落的左手下方，地板上那逐渐扩大的、深色的痕迹是……
翁平的心脏猛地一抽！他瞳孔骤缩，身体瞬间前倾，死死盯住萤幕放大后的细节——
血！
从辰敛左手腕不断滴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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