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簸的山路上,并驾齐驱的两对枣红骏马正在哒哒疾驰,车轮沉重地碾过一颗又一颗石块,车厢也随之相互挤压,“咯吱咯吱”的响。
车厢里的气氛更是沉闷。
对面这两人一个本身就惜字如金,另一个刚见了血,像是被吓着了。
谁也不会想到,驻守的禁卫几乎出动了大半去搜寻刺客踪迹,那人看似刚离开不到半柱香的时间,竟然还敢折返回来,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情况下又连发两箭。
不出所料的话,这箭本应还是指向赵辞的,只是不知因为人多还是站位太乱的缘故,前一只箭洞穿一名禁军的颞颥,导致那禁军当场毙命,而后一支箭也直戳秦雪霓的心脏,又准又快,让人来不及防备。
赵齐烦恼地揉着额角,最终忍不住打破沉默的氛围:“此事绝非我们看到的这么简单,待三皇兄向父皇奏明,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到时候——”
“她会死吗?”赵清漓打断赵齐的话,抬起眼认真地盯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问,“如果她死了,秦大人会很伤心吧。”
赵齐微微愣住,面带不忍地说:“秦尚书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如果秦雪霓真的不在了,他......”
越说越伤感了,赵齐勉强地笑笑,调节语气故作轻松道:“生死有命,皇兄他们在咱前头,兴许这会儿已经将她送医了,你就别想那么多了!”
可赵清漓无法不去想。
秦雪霓倒在赵辞怀里的那一幕像是刻在她的脑海里,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而赵辞悲痛的表情和微微发颤的手指,也像毒瘤一样扎根在她的心底,再无法忘却。
她喃喃道:“如果她不在了,三皇兄也会很伤心吧。”
闻言,周砚枕淡淡瞟了赵清漓一眼,只见原本鲜活的少女此时像丢了魂一样木讷,他没说话,一只手默默覆上她的手背。
方才发生的种种也清清楚楚被赵齐记在心头,想到赵辞的模样,他竟也跟着叹了口气:“是吧......”
未婚妻子猝然离世,谁又能不伤心呢。
车厢再次颠簸一下,赵齐惯性地向后扶了下,却摸到那杆冰冷坚硬的物件儿,是被他藏在身后的箭矢。
他忍不住抬头瞥向赵清漓,想到她刚才说的话,脑海中恍惚又是赵辞悲痛的神情在不断重现。他犹豫片刻,下定决心一般将那支箭抽出身后。
“清漓。”赵齐低唤了一声,待对面两人都看向自己,他缓缓道,“这支箭,是那刺客留下的。”
赵清漓怔然,不明白赵齐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周砚枕的视线却在箭身上停留片刻,道:“这是方才你为太子拦下的那一箭?”
赵齐点头:“不错,你问这个做什么?”
以赵辞的功夫,即便身边没有傍身的武器,赤手空拳躲掉支箭不是什么难事,连赵齐都能拦下的箭,他怎么可能躲不过。
周砚枕清楚记得当时的场景,那个时候,赵辞却是并没有躲的。
但周砚枕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六殿下,你继续说。”
赵齐也没来得及多想,收回思绪,用沉重的语调道:“你们看这支箭的制式。”
周砚枕迟疑了下,修长的手缓缓接过那支箭。
赵清漓也凑过去看,材质这些她不懂,只觉得这是支很寻常的箭,似乎她见过的也都是类似的这种,没什么太大区别,硬要她评价些什么的话,那就是箭镞。
据她了解,寻常的弓箭,箭镞一般用铁制,有些农户自制则是用青铜,但也很少见。眼前这支似乎是银箭镞。
周砚枕接过,食指和中指夹着箭身转了一圈儿,瞬间就看出端倪:“箭制样式是大历标准制式,从细节上看是上京近年统一过的制式。”
“寻常百姓不得私自制箭,所以材料上都有很大限制,这支箭的箭身是最贵的桦木所制,且箭镞用的是银,银偏软且价贵,军卫用箭素来避开银制。”说到这里,周砚枕抬起眼看向赵齐,“六殿下,你应该还有别的东西要给我们看吧?”
没想到一个整日做那些告谏弹劾之事的御史中丞,却也仅仅只看了这么一眼就能得出这番结论,这倒让赵齐不由得对周砚枕高看一眼。
这个人是傲,却有傲的本事。
赵齐顿了下,抱起竖在脚边的箭筒。
这箭筒外层是羊皮,内里是楠木,既轻便又结实,露出一截的纹样是点锈的,精致贵气。赵清漓一眼认出,这是淮王的箭筒,上场之时她曾见过淮王将它带上。
隐约的,赵清漓察觉到赵齐接下来要说的话恐怕有些危险。
“六哥!”她微微眯眼,对赵齐沉言,“未下定论的事还是不要随便揣测。”
“既是猜测,就当聊聊天罢了。”赵齐一反常态地笑了笑,有条不紊地打开箭筒,食指在箭翎上一一划过,随意从中抽取一只递给周砚枕:“周大人,你瞧这个与方才那支有何不同?”
周砚枕接过,两支箭在手中仔细对比了一番,而后干脆下了结论:“别无二致。”
赵齐凄凉地一笑,自顾自说:“皇室用箭皆为银镞,而且箭身都是选最好的桦木,包括我和三皇兄带来的箭矢也是如此,唯一不同的是这箭翎,寻常箭翎都是雁翎或鹅翎,皇室则是用雕翎,例如我的箭矢所用是髯鹫翎,太子所用是雪鸮翎,父皇御用更是金贵的金雕翎,任凭其他如何仿制,这些却是造不得假的。”
周砚枕听罢,重新审视着手中的箭,最终缓缓吐出四个字:“玉带海雕。”
这是淮王所用的箭羽。
四字一出,车厢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半晌儿沉默后,车厢又颠簸了一下,虽说山路颠簸大家都习以为常了,但这次有点不一样,车厢外的马匹发出一阵嘶鸣,像是被人强行叫停,里头几人也跟着险些栽倒,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外面传来车夫的高喊:“六殿下,前面情况不对。”
周砚枕神色一凛,当下从位置上起来,侧身对两人道:“我先去看看,你们在此等候,莫要轻举妄动。”
赵清漓跟着紧张起来,忙按住他的胳膊,急道:“你等等!”
她哪能放心周砚枕先出去,他一介文官,又不会武,恐怕连山里的小兽都应付不了,更何况是贼人。
赵齐也是这么想的,车厢在坐的三人里头,恐怕只有他还会些拳脚,虽然算不得好,但总强过那两个人。
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即便今日这事真是淮王所做,赵齐不信他这位皇兄能狠心对自己下杀手,想来想去,还是他出去最好。
咬了咬牙,赵齐搁下箭筒,反手去拿傍身的佩剑,剑柄上所缀的环佩穗禾在身侧划出一个好看的穗花来,随即被他提在腰间。
赵齐对周砚枕道:“你守着清漓,我去看看。”
周砚枕不是逞英雄的人,若是他一人在此就罢了,车厢里还有个女子在,且这女子还是他的夫人,他不能丢下不管,于是便点了下头,由赵齐一人下车,自己则守在车厢里。
赵齐离开的同时,周砚枕自行换到另一边,两人借着车帘缝隙向外观察情况。
赵齐走去的方向有两个一袭黑衣的人,各自驾马提剑,脸上似乎还戴有面具,根本分辨不出男女,只是远远瞧着身形像是男人。
驾车的车夫是赵齐宫里伺候的人,正听从赵齐的话的守在马前不敢远离。
周砚枕的眉宇从方才就一直拢着,此刻问道:“六殿下功夫如何?”
车夫想了想,老实回答:“一个人的话自保应该勉强能行,可对方是两个......”
这才是问题,对方不仅是两个人,而且看起来都像高手。
正如赵清漓所想,虽然距离甚远,她总觉得那两个人不简单,那种装束......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
很快的,赵齐停下步伐,似乎和马背上那两人交涉起来,对方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可他们距离这边也有段距离,也听不清说了些什么。
赵清漓想了想,问周砚枕道:“太子和淮王走的都是这条路,他们的马车只比我们早下山一会儿,莫非他们也遇上歹人了?”
周砚枕摇头:“应该没有,剩下的禁卫都跟着他们的马车,这么大阵仗,真出了问题不会这么安静。”
也就是说,这两个人是一直在山上不曾离开,并且在路上等着她们过来的。
赵清漓无奈地摇摇头,看来是这吃了没人随行的亏。
稍顿了下,赵清漓拍拍车夫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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