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云棠一愣,眼睫落了两下,又茫然地抬起。
瞧这阵仗,司马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许是事发紧急,未来得及与你说。但青霄端凝沉毅,遇事从容。弟妹你别担心。”他安慰道。
章云棠慢慢回神,在莫名翻涌的,与帕竹番使无关的不安中硬挤出一丝笑,“多谢司马侍郎,我晓得了。”
直到这日下晌,她终于见到程醴。
他径直来了主客清吏司司署,“云棠,跟我来。”
章云棠跟在他身后往外走。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一时有千言万语,一时又觉得不必再说什么,他来便好了。
他大马金刀地来,自然惊动不少人。
前往仪门的路上,忽有一道不大不小的声音忿忿抱怨:“瞧见没,千好万好都不如有个好郎君,便是犯了天大的过错都能就手揭过。”
“可怜方侍郎和俞郎中,熬到半夜还在写请罪折子,寅时宫门刚启玥便送至左顺门,回来却听见有人正卖主求荣…”
“可叹,可叹呐!”
章云棠听得一清二楚,程醴自不例外。
他突然一停。
目光找到那掩着嘴,声音却并不避着周遭人的始作俑者,上下打量他片刻,“薛铭?”他尾音上扬,似还不大确定,但一见那人跟吞了根针似的说不出话来,他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在脑海中略回忆了一番,语气肯定道:“你是秀才功名,连举人都未考中,若非老尚书举荐,礼部司务自是轮不到你。而老尚书为何举荐你,可需本官言明?”
薛铭一张脸红得滴血。
另有一人恰到好处地接话,“还能因为什么,因为同乡之谊呗!”
是满脸不屑的施奉。
程醴继续道:“本官知道,瓜田李下,我一日担着朝中职务,我夫人便一日不得耳根清净。这原是我对不住她。”
“但我不解的是,竟有人吃尽乡谊好处,到头来却为难一个处处谨守规矩的人,这是何道理?”
薛铭一张红脸已转为煞白,额上冒出豆大冷汗,“卑下,卑下…”
程醴不再理他,牵过章云棠便要离开。走过几步又想起什么,“对了,若你因主客清吏司主事一职便恨上我夫人,那大可不必。”
“也不知当日是谁夸下海口,许你主事一职,俞寅初吗?”他冷冷道,“主事一职自大梁立朝便从未授予仅有秀才功名者。你的名字也从未出礼部大门,送至吏部案上。因而你恨错了人,要恨便恨那个平白给你希望,却无能力为你争取的人。”
“若再听闻你无故搬弄是非,本官不介意请科道的宪官们来正一正风纪。”
人群噤若寒蝉,再无一人敢私议。
待上马车,空间变得狭小,熟悉的松木香袭来,章云棠再忍不住,眼泪一串追着一串。
额头抵在程醴怀中,松木香愈发浓郁。
她心中那根绷了一天一夜的弦终于松下,痛哭道:“你去了哪里,我昨日等你,等了一整夜…今早又去吏部找你,他们不让我进去…你都不在,你都不在!”
“嗯,是我不好。”一只手稳稳拍着她的后心,“没事,我回来了。”
但章云棠只任由自己放纵片刻,没过多久,她用衣袖草草擦干眼泪,抬起头道:“三哥,我是冤枉的,我去找窦文举只是…”
程醴却突兀地打断她,“云棠,那不重要。”
她猛地怔住,像是听不懂他的话,“不…不重要?为什么不重要?若非窦文举和沈惟义联手使诈,我们不会…”
程醴却再度打断,投来的目光让章云棠都觉得陌生。
那不是一个丈夫看向妻子的眼神,而是上位者对下位者天然的低怜与傲慢。
“因昨日的陛下已有论断,不论方侍郎或是俞寅初,都是失职,因而才命他二人上折请罪。无论窦文举在其中是恶是善,失职便是失职。”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你是想让帝王认错吗?”
像是过了很久,又似只是须臾,章云棠眨了一下眼,一颗滚烫的泪滑落。
“那你信我吗?”她又问。
程醴犹豫片刻,不置可否。
“那也不重要。即便你一时不察受他引诱也无妨,他本就是只老狐狸。我已向方侍郎致歉,承诺日后助他回京,他不会再细究。”
章云棠慢慢离开他的怀抱,低头又落下一滴泪。可她短暂地笑了一下,笑意散在车窗透入的风中,像今日的天气一般凉。
原来,她的真相、她的公平,并无人在意。
耳边响着程醴的叮嘱,“这几日你便告假留在府中,方侍郎也是这意思。”
像是一只纸鸢费劲力气,终于歪歪斜斜地乘风而起,可刚过树梢,风向一转,它猛地坠地,连支撑的竹架都折得粉碎。
在府中浑浑噩噩过了数日,食也无味,闭上眼则是整夜的噩魇。
她像是住进锦绣笼中,只能见府中一方天地,外头时事变迁、人情流转,都与她无关,传不进一丝信儿。
若非院外枫叶红了又落,她许也察觉不到时间不握而逝。
程醴有时回来,有时如那日般彻夜不归。她也并不问他究竟在忙何事,又宿在何处。
自那句“不重要”后,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翳隔在二人间。虽能确切望见彼此,可各自心中思甚念何,却如雾中山月,隐去好几重。
又一日,章云棠起身已是巳时。
她隐约记得,今早的程醴也起晚了。可那是他活该,谁让他大半夜不睡,非拉自己胡闹?
草草洗漱完用早膳,才得知祁灵已在门房等候半日。
等不及再喝粥,章云棠提裙便往外跑。汀兰在后头一径喊“夫人慢些,奴婢去请便是。”
可章云棠却想,祁灵本与她相约日后再聚,今日忽又登门,可是遇上难事?
气喘吁吁到了门厅,一个着青色府绸袄裙的身影正端坐喝茶。见她跑入,白净的脸上露出明媚笑意,连带两颧的雀子斑都扬起愉悦弧度。
“云棠,慢一些。”她比章云棠年长,总如阿姊一般待她。
章云棠却紧执她双手,上下一阵打量,“祁灵,你没遇着事儿吧。”
祁灵笑着摇头,解释道:“我无事。原担忧这个、畏忌那个,总怕给你、也给我自个惹闲话。可再一想,不论你或是我,又怎会怕一两句闲话?”
她似在说眼前事,又更像是借此宽慰,请章云棠莫在意外头酸言冷语。
章云棠心头一热,拉着她回了内院。
祁灵是河南信阳府人,章云棠命人取来上品毛尖,又端上八味茶果,“这毛尖是初秋新收的,虽较春日稍逊,但也是难得的新鲜滋味。这道松花饼你定要尝一尝,我与府上的卞师傅一同做的。”
祁灵一一尝过,又十分不客气地让章云棠包上一份,她回驿所也可夜半充饥。
章云棠笑,“都给你,定管够!”
闹过一阵,二人闲谈起乐安见闻。
“去年的秋日,乐安罕降暴雨。麦子早已垂穗,只待收割。若受潮烂在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