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上楼了,门没关。
楼下有人声,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也不想听了。
好累。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属于白越的气息。
意识渐渐模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见门被推了一下。有人在门口站了很久,没有进来,也没有走。他分不清是白越还是祈愿。
后来听见一声极轻的关门声。他慢慢睁开眼,房门留了条缝。不知道是谁关的。
倦意再次席卷而来,他闭上眼睛,彻底坠入了梦乡。
……
客厅里只剩下白越和祈愿两个人。
祈愿坐在白越的对面。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死死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直直地盯着白越。
祈愿等了两秒,见他不吭声,语气里的不耐更甚:“你没什么想说的?”
白越没答话,起身走到餐边柜前,倒了杯水。水温刚好,他端着杯子走回来,在祈愿对面坐下。
“你想听什么?”
祈愿猛地往后一靠,翘起腿,刻意摆出一副随意的姿态,手攥紧了膝盖,手背的青筋都隐隐凸起。
“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祈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他以前有自己的想法,会自己决定今天吃什么,会自己说要出去走走,会自己给温清然打电话,哪怕被拒也会再打一次。
“现在呢?他连自己想要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你把他关在这里一个月,给他做饭陪他玩,让他以为这就是正常的生活……这他妈叫囚禁!”
白越坐在那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祈愿的控诉只是无关紧要的耳旁风。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他在这里很开心。”
“开心?”祈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管那叫开心?”
他抓起茶几上不知谁喝剩的半杯凉水,仰头灌了一大口。杯子搁回桌面时,磕出一声闷响。
白越垂了垂眼。
祈愿往前探了探身,声音压得极低:“如果他发现你本质是个什么人了呢?发现你所有的温柔,都是用来困住他的枷锁……他会恨你。”
“他越喜欢你,就越恨你。你把他关在这里,他连恨你都不知道该恨什么。因为他分不清哪些是你给的,哪些是本来该有的。”
白越忽然笑了一下,很短,没什么温度。
“本来该有的?”他看着祈愿,“他本来有什么?一间病房,一张病床,一台监护仪。他活到十八岁,连自己‘本来该有什么’都不知道。”
客厅里陷入了死寂。
楼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咚的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一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两个人同时停住。
白越抬头看向二楼,祈愿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几秒后,再没有声音传来。
白越收回视线,声音压低了一些:“他刚来的时候,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后来他能睡着了,是因为他终于觉得安全了。”
“你觉得他离开我,会更好?回到那间病房里?一个人躺着,一个人疼,一直等着下一次手术?还是继续当温清然的替身,被那些人找上门,听那些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的话?”
他往前倾了倾身:“你口口声声说的正常生活,是什么?是你陪他吃几顿烧烤,替他挡几次酒,给他占几次座,就叫正常生活?是你从来没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过,却在他终于找到安稳的时候,跳出来指责我,就叫为他好?”
祈愿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想说沈恪不该被关着,他可以给沈恪正常的生活,想说他也能陪着沈恪。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因为白越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他只记得沈恪会笑,会在他翻白眼的时候笑,在食堂抢他鸡腿的时候笑,在图书馆趴在他桌上睡着的时候笑。他以为那些笑都是真的,以为沈恪一直都是那样开朗那样无忧无虑,却从来没想过那些笑底下压着什么。
白越看着他语塞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你从来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那么依赖我,对吗?”
祈愿猛地抬起头。
“他活了十八年,没有人问过他想要什么,也没人在问完后满足他的需求。”白越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是第一个。”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裹着凉意涌进来,吹散了一屋子的闷。他没回头,背对着祈愿站了一会儿。
“他刚来的时候,我说什么他都记着。我说‘这个好吃’,他就一直吃,吃到腻了也不说,怕我失望。”
他的声音很低。
“他以前也是这样对你的吗?”
祈愿的表情霎时变得难看至极,嘴唇抿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他学会跟我说‘不要’了。很小的事,不要这个菜,不要那个颜色。说的时候会偷偷看我的表情,怕我生气。我说好,他就笑。”
他转过身,看着祈愿。
“他活成这样,不是我的错。是我来得太晚。”
“你问我满意吗。我不满意。”
白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祈愿抬起头。
白越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还有什么话没说。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垂下眼,把那半句咽了回去。
他希望沈恪永远不要学会说不要。永远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希望他跟自己吵、跟自己闹,把想要的不想要的全都摔在他面前。
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
他说不出口。可能是怕说出来就做不到了,也可能是……他根本没想过自己会有资格说这种话。
所以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说。
祈愿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说完了?”
白越没答。
祈愿嗤笑一声,声音很平:“你不敢给,对不对?”
白越没说话。他垂着眼,盯着茶几上那片橘子皮,像是在看什么要紧的东西。
“你说他是第一个学会说不的。”祈愿的声音忽然低下来,“那他学会说‘要’了吗?”
“那他想要什么,你知道吗?”
白越没有回答。但他忽然想起沈恪站在路口的样子。红灯绿灯在他脸上交替亮着,他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走。
他等的那个人,是自己。
可沈恪想要什么?
他想了很久,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祈愿猛地站起来,力气过大,沙发被他推得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他走到窗边,和白越隔着几步的距离,背对着他,手撑在窗台上,指节攥得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点涩:“你刚才说,你是第一个。”
祈愿猛地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却依旧倔强地盯着白越:“那你打算让他一直这样吗?他本来可以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白越没有说话。
祈愿往前迈了一步,两人站得很近,谁都没有退,谁都没有服软。
“你怕他走。但你有没有想过,他要是哪天自己想明白了……”
“他不会发现的。”白越的声音忽然插进来。
“……如果你不来的话。”
祈愿愣住了,眼底满是错愕,随即被更深的愤怒取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说只要我消失,你就能一直把他困在这里,让他一辈子活在你的谎言里?”
白越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只会觉得,生活本来就是这样。”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先移开了视线。
祈愿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不是身上冷,是心里冷。
“你打算关他多久?”
“……”
祈愿哼笑一声:“我真他妈的想骂你。”
他拳头攥紧又松开。
他是真的想骂,但沈恪在楼上。
白越没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说“你有本事,就骂出来”。
祈愿深呼吸,再吐气,压下了心中那点暴戾:“你从来没想过他愿不愿意,你想的只有怎么让他走不了。”
“我没想关他一辈子。”白越说。
祈愿只觉得他荒谬:“那你想关多久?”
白越没有回复。
祈愿替他答了:“等他再也想不起别人?等他的世界就剩下你一个人?”
“他不是想不起别人。”白越回得很快,声音很低,“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些人和事。”
祈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别过脸,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
白越没接话。
“我不想和你争什么。”祈愿的声音里透着疲惫,“我回来是因为他会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什么都不会说,只会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地哭。”
他转过头看着白越:“你只顾着把他锁在身边,你从来没有想过,他被夹在你和我们之间,有多痛苦。”
白越没有说话。
良久,他忽然开口:“你喜欢他?”
祈愿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可能”。像上次在酒吧那样,干脆利落,想都不想。
可那三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白越看着他,微微眯起眼,笑容在脸上缓缓展开:“你当时说不可能。那你现在又回来了,是后悔了吗?”
祈愿的脸色白了。
他想起酒吧走廊那个晚上。白越问他“你喜欢他”,他想都没想就说了“不可能”。他以为那是真的。他是直男,他不可能喜欢上一个顶着兄弟脸的人。
可现在站在这里,他忽然不确定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打那一拳?住下来又是为了什么?为了在这里和白越吵架吗?
他告诉自己是因为沈恪被骗了、被关了、需要有人拉他一把。可如果只是朋友,他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他看着白越,看着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忽然觉得特别可笑。
他在跟自己较劲,白越什么都看透了。
他手握成拳,青筋尽起,声音压得很低:“我不知道。”
白越愣了一下。
祈愿没看他,盯着地板:“朋友也好,别的什么也好,无所谓。我只知道他不该被关在这里。”
他抬起头,眼神有点红。
“你问我后不后悔,我答不上来。但我现在不来,我以后一定会后悔。”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白越看着他,嘴角那点笑慢慢收了回去。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准备了很多。他准备好祈愿否认,然后揭穿他,让他无地自容。可他没准备好这个。
他不知道。
白越垂下眼。
他忽然有点羡慕。祈愿可以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可以站在那里,理直气壮地说“我不知道”,然后想回来就回来,想留下就留下。
他做不到。
他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想要沈恪留下来,想要他只看自己。
可知道的代价,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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