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没有直接回去,他沿着街边往商业街的方向走。
他想自己看看,看看没有白越的指引,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街上的人不多,偶尔有拎着年货的行人匆匆走过,他侧身让了让,对方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以前在医院里,走到哪都有人看他。他以为外面也这样,可原来不是。外面的人不看对方,都忙着回家。
他想起刚换到温清然身体里的时候,也是这样站在路口,那时候他好奇,什么都想伸手碰一碰,什么都想试着体验。可现在他再站在这里,脑子里却空空的,那些鲜活的好奇不见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也什么都不想想。
他该去哪?回白越那儿?回温清然的别墅?还是回医院?
他发现自己哪里都不想去。
手机震了一下,是白越的消息:【外面冷,早点回来。】
没有问他在哪,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回,只是说“早点回来”。
沈恪盯着那个输入框,不知道该打什么。
最后他只回了两个字:嗯。
发完就把手机塞回口袋,没再看。
他低着头,沿着街边继续走。走到一个公交站台,他停下脚步,坐在了冰冷的长椅上。
旁边有个拎着菜篮子的阿姨在等车,看了他一眼:“小伙子,等人啊?”
沈恪摇摇头。
阿姨没再问,低头整理菜篮子。过了会儿,又抬头:“那你坐着干嘛?不回家啊?”
沈恪没答。
阿姨也不在意,从篮子里翻出一袋砂糖橘,解开系着的塑料袋,自己剥了一个塞嘴里。嚼了两口,又翻出一个,往沈恪手边一递:“吃一个?挺甜的。”
沈恪迟疑了一下,接过来。
阿姨已经转过头去看车来的方向了,橘子皮捏在手心里,没再说话。
后面阿姨的车来了,她上了车,隔着车窗朝他挥了挥手。
沈恪挥完手后低头看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通讯录里躺着几个熟悉的名字。白越,祈愿,温清然,沈霏。
他该打给谁?没人能告诉他该去哪。
他鬼使神差地按了温清然的号码,响了很多声,没人接。他挂了,再打一遍,还是没人接。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公交站台又来了一对母子,小孩大概五六岁,攥着气球跑来跑去。脚下一滑,摔在地上,气球脱手飘走,哇地哭了出来。
妈妈追过来,把小孩抱了起来。
沈恪看着那个小孩,忽然站起来跑到马路对面。
他跑了两步,自己先愣了一下。
以前在医院里他身体不好,从来不能跑。现在他换了身体,能跑了,可他却忘了。在大学校园里,他小心翼翼地走,不敢跑;在这里,他浑浑噩噩,也没想过要跑。
他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心跳得很快。倒不是跑累了,他只是忽然发现,刚才他什么都没想。没想白越,没想祈愿,没想自己是谁,也没想该去哪,只是单纯地想追上那个气球。
他已经很久没这样了。
他站在路边,仰着头看那个气球越飘越远。
小孩也跟着跑了过来,站在他身边,抽抽噎噎的:“没了……气球没了……”
沈恪低头看他。小孩脸上挂着泪,鼻头红红的。
“我帮你买一个。”沈恪蹲下身,声音放得很轻,“你喜欢什么图案?”
小孩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真的吗?”
沈恪点点头,伸手轻轻擦了擦他脸上的眼泪。他牵着小孩的手,在旁边卖气球的大叔那里买了个气球递到小孩手里。
小孩瞬间破涕为笑:“谢谢哥哥!”
沈恪愣了一下。
哥哥。
以前在医院里,别人都叫他“小恪”。
小孩已经跑回妈妈身边了,气球在风里晃着。妈妈蹲下来,拿纸巾擦小孩的脸,嘴里念叨着什么,小孩也不听,只顾着仰头看气球。
沈恪站在原地,看着那家人走远。
他说不上来刚才那一愣是什么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晃过去了,没抓住。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已经很久没人这么叫他了。
他垂下眼,掏出手机,翻到“妈妈”,那是他自己偷偷存的号码。他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怕妈妈不接。怕妈妈接了,他说不出话。更怕的是,他又会被当成诈骗犯。
他终究还是把手机收了回去。
又走了很久。
天慢慢暗下来,路灯亮了。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偶尔有车开过,带起一阵风,冷得他缩脖子。
他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对面有一家蛋糕店,橱窗里亮着暖黄色的灯。他忽然想起白越做的那些点心。每次他吃的时候,白越就坐在他旁边,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温柔,轻声问他“好不好吃”“够不够”“还要不要”。
他那时候以为,白越只是喜欢看他吃东西,喜欢看他满足的样子。可现在他忽然想,白越是不是怕他吃完就会走?
他看着橱窗里的蛋糕,眼神放空。
他忽然想不明白,自己总是想到白越,是因为只剩白越了,还是因为他只想白越?
他说不上来。
绿灯亮了,他没动。红灯又亮了,他还是没动。
他低头看手机,屏幕上还是白越那条消息。
他打了两个字:快了。
发完他就后悔了。快了是什么?十分钟?一小时?还是明天?他自己都不知道,却还是发给了白越,就像是在给自己一个台阶似的。
白越没回。
他盯着屏幕,等了很久,久到手指都冻僵了。以前白越都是秒回他的,不管他发什么,哪怕只是一个标点符号,白越都会立刻回复,从来不会让他等。可现在白越没回。
如果白越不来找他,他要等到什么时候?末班车开走?店全关门?还是等到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他站在路口,攥着手机,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等。
冷风拂面,他缩了缩脖子,低头看自己的手。
白越给他涂过护手霜,淡淡的香味还残留在指尖。如果是他自己的手,现在肯定已经冻红了,甚至会裂开小口,疼得厉害。
手机又震了一下。
白越:【在路口等我。】
沈恪愣住了,抬起头。
街对面,白越站在路灯下。他只穿着一件薄毛衣,领口微微松开,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贴在额头上,嘴角还带着那道没好的红痕。他就那样站在对面看着沈恪,没有过来,也没有说话。
沈恪也看着他。
绿灯亮了。两个人隔着一条不算宽的马路,谁都没动。
旁边的人走过去,走过去,走过去。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白越也是这样站在门口,等他自己开门。
他迈了一步。绿灯在闪,他走快了一点。红灯亮了,他跑起来。
他跑到对面,停下脚步。白越依旧站在那里看着他,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
“你外套呢?”沈恪先开了口,声音有点抖,眼神落在白越单薄的毛衣上。
白越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恪的手腕,拇指刚好压在沈恪的脉搏上,感受着他急促的心跳。
沈恪的呼吸乱了。
“你心跳好快。”白越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笑意。
沈恪赶紧低下头,不敢看白越的眼睛:“是跑的。”
白越没接话,只是松开手,碰了碰他的脸:“冷不冷?”
沈恪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动了动,挪开脑袋,声音有点哑:“走吧,回家。”
白越没动,依旧看着他,眼神深邃。沈恪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拉了拉他的袖子:“走不走?”
白越这才笑了,点点头跟了上去。
两个人并排走着,沈恪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越。”
“嗯。”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
白越笑了一下:“猜的。”
沈恪哦了一声,没再问。
只是一声“哦”。没生气,也不失望,就只是“哦”。
白越的步子顿了一下。
他等了等。沈恪没再开口,只是低着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指甲掐进掌心。白越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
“我刚才撒谎了。”
沈恪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你问我怎么知道的,”白越没看他,“我说猜的。”
沈恪站在那里看着白越,脑子里嗡嗡的。
“那你怎么不过来找我?”
白越没说话。他知道该怎么回答。说“我在等你回来”,沈恪会心软。说“我怕你不愿意”,沈恪会心疼。他太知道怎么让沈恪心软了。
但他没说。他站在那里,一个字都没说。
沈恪没有等到回答,低下头拉了拉他的袖子:“走吧,回家。”
那一下很轻,轻得像没拽住。白越的手抬了一下,又放下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沈恪往前走。沈恪没回头。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更乱了,他也没拨,就那么低着头,慢慢地走。
白越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哦”。
他宁愿沈恪生气。生气起码还在意。生气还会瞪他,还会骂他,还会推开他自己走。可沈恪没生气,他只是哦了一声就低着头往前走。
那个哦落在他耳朵里,比什么都响。他宁可沈恪摔门、拉黑、再也不理他,也不要这个哦。
好像他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他攥了攥垂在身侧的手,又松开。
他跟着沈恪,步子慢下来,又跟上去。慢下来,又跟上去。沈恪没回头,他也没敢走太快。
他不知道自己在跟什么,也不知道跟上去之后要做什么。以前他都知道的。锁门、收手机、哭、卖惨、陪伴、给钱、温柔。每一步都算好了。
可现在他什么都想不出来。
工具箱空了。
白越的心脏紧了一下。
走了一段距离,沈恪忽然停住了脚步。
“白越。”
“嗯。”
“你刚才说,你骗了我。”
“……”
“以后……”沈恪低着头,“你瞒我的事,都要告诉我。”
他抬起头,看着白越的眼睛。
“一件都不许漏。”
“以前的……我现在不问,但我以后会问的。”
白越看着他。
他不知道沈恪什么时候学会的。学会了留余地,不把话说死,在“现在不问”和“以后会问”之间给自己留一个转身的位置。
刚才沈恪说“走吧”的时候,没有拽那根绳子。那根绳从今往后可能都只是根绳子了,挂在他脖子上,轻轻的,什么都不是。沈恪不会再拽了。
那他呢?他还能拽吗?他还能像以前那样,等沈恪过来的时候轻轻扯一下,说“宝宝,过来”吗?
他不知道。但沈恪还站在他面前,还看着他的眼睛。
他不想松开。哪怕沈恪以后再也不拽那根绳了。
他伸出手,把沈恪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指尖碰到耳垂的时候,沈恪缩了一下,没躲。
以前他会毫不犹豫地说“好”,然后继续瞒。可现在沈恪看着他的眼睛,他忽然不确定了。
他点了点头。
沈恪嗯了一声,转过头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低头剥皮。
白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小鹌鹑终于开始给自己画线了。那条线画在他脚边,跨过去是他的地方,退回来是沈恪的。
他知道自己应该等。那是他画的线,自己该站在线这边。
可他控制不了。
沈恪走一步,他就想跟一步。他怕他走远了,自己就再也够不到了。
不行。
他往前走,步子不急。
他走到沈恪身边,伸手,握住。没用力,但没松。
沈恪没挣,也没回握。
白越敛眉,掩去神色。
没关系,还在就好。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沈恪忽然停下来。
“白越。”
“嗯。”
“祈愿还在吗?”
白越愣了一下:“在。”
沈恪点点头,走得快了一点。白越看着他的后脑勺,忽然笑了一下。
他没有拽线,但他自己回来了。
***
祈愿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可他什么也没看,指尖攥着沙发扶手,周身的气压很低,带着几分压抑的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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