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说什么！？”一声惊讶的呼喊打破了食肆应有的平静，崔寻雁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回到食肆的第一日，就会遇上这样的场面。
只是在边驿台耽误了两日的光阴，外头的春日就已变成了一副落英缤纷，草长莺飞的热闹景象。
时候尚早，燕记养元食肆的门板半敞着，还未迎来今日开张后的第一位客人。崔寻雁就是料准了这一点，今日才没有绕道从后门进入，而是大大咧咧地走了正门。
只不过该做的伪装还是要做的，毕竟她真正的身份还没有摆到明面上来，而且因为有了崔赫佑状告在前，她还必须得将这个马甲死死地捂起来。
这一次回边驿台，她已经将这件事交给了崔望处理，务必要抹除一切崔寻雁和燕荨是一个人的痕迹。至于已经知道她是谁的那几个，大部分不会揭穿她，而会揭穿的人，已经没法再用这招来对付她了。
除非她犯下更大的错，才能再将此事拉出来说道。
崔寻雁悠哉游哉光明正大地走下马车，还与周围几间铺子的掌柜和东家打了个招呼，才慢腾腾走进食肆。
全叔年纪大了，将军府离不开人，萤文已经被送了回去，崔望更是送完她就驾车走了，因此这一次回食肆的，就只有崔寻雁一人。
可她走进食肆屁股都还没有坐热呢，前面打扫卫生的惊蛰就小脸红扑扑地跑了进来，然后就发生了眼前的这么一幕。
未至饭点，食肆里依旧没有什么客人，崔寻雁有些头痛地与对面的男人对峙，眼神却不断地在满脸喜庆堆着笑的媒人以及地上的那只活着的大雁身上打转。
大雁被绑了翅膀和腿脚，正扑腾着发出几声鸣叫。崔寻雁平复了一下自己情绪，再次开口：“温、温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立于她对面，媒人身旁的男人，正是前不久在榜下见过的新科状元，如今的御史台监察御史——温词！他此时穿着一身深青色官袍，长身玉立，圆领宽带的衣袍衬得那张清风霁月的脸上，多了几分凛然的正气。
在他的身上，崔寻雁感受到一股从未被官场玷污过的纯洁。
只是眼下，温词面上还透露着些许紧张和羞涩。他上前规规矩矩地朝崔寻雁行了一礼，道：“燕娘子，在下今日前来，是想正式向娘子提亲的。”
他的声音如想象般一样好听，带着点南方人特有的温和婉转，又似是特意练过，吐出口的一字一句都格外清晰有力。
只可惜听了这话的崔寻雁却像是石化了一般呆愣在原地，甚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她是真没想到，温词日日蹲守在食肆，竟是出于这个目的！
不是，现在古代人都这么开放的吗？
她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再次缓了缓心神，“温大人，如果民女没有记错的话，在今日之前，我们似乎只见过一面吧。你这样突然来提亲，未免也有点，太过唐突了吧。”
温词眼中流露出一抹急色，但面上却仍旧能保持体面，这是他在那些学子和上官面前练出来的本事，哪怕是崔寻雁也未能察觉。
他克制地点了下头，道：“燕娘子说的是，此事的确是在下唐突了。只是在下年纪已经不小了，如今又侥幸高中状元，得了官身，是该到了考虑婚姻大事的时候了。在下寻遍上京，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燕娘子最适合在下，这才冒然前来，还请娘子万要见谅。”
他这话说得直白又坦荡，倒是让崔寻雁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她看着温词那张正直刻板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诡异的荒谬感。
深吸了一口气，崔寻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温大人，婚嫁讲究的是门当户对，两情相悦，您如今已是官身，而我却只是一介商贾，门当户对是万万不敢高攀的。至于两情相悦，那便更谈不上了，你我在此之前只见过一面，根本连了解都谈不上。”
“不是一面。”温词抿了下唇，突然反驳。
崔寻雁一怔，“什么？”
“不是一面。”温词抬眼，满脸的认真，“在下是跟随沧州刺史的船来到上京城的，进京时距离科考还有一月之久，除去房资、打点还有返回的路筹外，身上的银钱几乎只能勉强果腹。本以为要饿着肚子一直挨到科考了，谁知科考前几日，突然听闻同行的人说西市有一家提供免费热饮和便宜餐食的铺子，这才得以饱腹。”
他说话间，眉目颇为坦然，不见丝毫窘迫，甚至到最后还轻轻笑了一下，拱手道：“在下这个状元，有燕娘子的一份功劳，多谢燕娘子了！”
崔寻雁简直有些受宠若惊，但心头的那种荒唐感却比之前更甚了，她从未想过，自己的一个营销手段，竟能被人如此放在心上。
她只能避开这个礼，道：“温大人真是过誉了，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温大人此次高中，皆是自己数十年寒窗苦读的功劳，我一介商女，实在不敢居此功劳。”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温词低低重复了一遍这句，眼睛亮了亮，道：“在下一直认为，娶妻当娶贤，燕娘子品德高尚，心地良善，在下十分敬重，还请娘子切勿要因为商人的身份而贬低自己。而在下在中榜之前，也只是沧州小镇的一介家境清贫的白衣，家中唯有几亩薄田糊口，而据我了解，燕娘子家中世代行医，燕娘子又在京中经营食肆，论门户，还是在下高攀了。至于娘子所说的了解，在下认为你我成亲之后可以慢慢了解的。”
崔寻雁听着，只觉自己的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想到面前的人到底是官，而自己却不过只是一个商贾，勉强耐着性子委婉道：“温大人，承蒙您抬爱了，但是这门亲事，我不能接受。”
温词的神色终于发生了一些明显的变化，他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问：“是燕娘子觉得在下不够好？还是你心中已经有了意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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