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讨论完这件事就熄了话头，崔望留在这儿用了顿晚食，吃完便起身回了边驿台，崔寻雁也开始张罗起自己的事情。
此时宵禁将近，崔寻雁和立春却有些发愁地在库房看着眼前的一小堆藤条和发芽的番薯、马铃薯。
“东家，库房没那么多深度合适的瓦盆陶盆，后厨也没多余的位置种了。”立春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
崔寻雁也有些苦恼，汤泉庄子除了种下番薯、土豆、花生、辣椒和番茄的地外，还要应付食肆其余的瓜果蔬菜，应该没有其他地方种这些了，可冬季除了汤泉庄子，其他地方也没法种东西啊。
但若是任由这些藤条芽块枯萎腐烂，崔寻雁又有些舍不得，毕竟都是花费人力物力大老远运来的，浪费了多可惜？
她眼珠子转了一下，扭头看向身旁的立春，“你们院里还空着几间屋子，地方够吗？”
立春眼睛亮了亮，狠点了下头，而后突然又变得有些黯淡，她道：“地方是够的，但合适的陶盆瓦盆还有沃土不够。”
“陶盆瓦盆不打紧，可以花钱买，就是沃土......”崔寻雁思量了一会儿，叹道：“罢了，快宵禁了，你和那几个小的都先回去吧，我再想想办法。”
她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路上小心点，一定不要单个走，虽是在城内，但还是注意些好。”
立春点了点头，“那东家，我们就先走了，您也早些歇息。”
崔寻雁摆摆手，弯身将藤条和芽块都收了起来，然后转身敲响了巴权的房门。
只听里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下一秒，房门从里面被人推开。巴权看向门前的人，表情有些疑惑，“东家，立春她们走了？”
崔寻雁嗯了一声，直入正题：“劳烦巴权叔将这里的番薯种植法子写信告诉庄子管事，然后再让他遣人送些庄子上的沃土来。”
巴权接过她手中折好的一小方纸，打开扫了一眼，“这就是寻常种蔬菜的方法，不难。只是东家，外邦的蔬菜到了晟朝会不会不适应？有些南方的植物都不能在北方存活，外邦的植物怕是也不能？”他有些怀疑。
“这点巴权叔不必担心，番薯适应力极强，就算与上面的法子有什么差别，这一茬种出来也就能发现了。”
巴权将纸重新折起收在掌心，“东家要沃土是为了将今日拿回食肆的东西种上吗？上京不比庄子，温度太冷，要想种活怕是的日日夜夜燃上炭火，还要时刻差人看着。”
崔寻雁点头，“没错。现在我们手上有钱了，我打算明日再去牙人那儿买些死仆，然后寻些合用的陶盆瓦盆......还要多买些炭火和明纸。左右这些藤条和发芽的块茎都没法吃，也放不到开春下种，试试也无妨。若是试成了，百姓们冬日也不会无事可做，还能给家里多添点吃食。”
巴权松了口气，“东家心里有数就好，买东西的银钱直接从账上支就好，袁公子买木牌的一万两银票就先别动了。”
崔寻雁颔首，“行，那这件事就麻烦您了，巴掌柜早也点休息吧，我先回去将明天要买的东西列个单子。”
“东家慢走。”
崔寻雁这才转身上了二楼自己的房间。
次日一早，崔寻雁和食肆的几个人分食了三个番薯尝尝鲜，又吃了点些糕饼填饱肚子，她才起身去了西市的牙行。
崔寻雁前不久才买了六个仆人，牙人对她的印象很深，今日见她来的早，脸上立马就堆起了笑，她道：“这不是燕娘子吗？今日是想来再添置些仆人回去？上回买的那些可还合用？”
崔寻雁还是不习惯将人拿来买卖，心里有些微微不适，她努力挤出一个笑，“跟上次一样，再挑六个老实本分的，男女都要，年纪还是十岁左右，最好要种过地的。”
牙人见她又带来一笔大生意，面上大喜，“燕娘子是想买田奴吗？后院除了年纪太小的孩子，其他在家中都是种过地干过活的。娘子请随我到后院一看。”她俯身引崔寻雁去后院。
院里三四十个人整整齐齐地站着，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应有尽有。她们大多衣衫单薄，低着头唯唯诺诺得不敢看人。
崔寻雁扫了一圈，问了几句话，就点出了六个人来，三个十三四岁的少男少女，三个七八岁的男童女童。
“这些人可都是家中自卖为奴？”她问牙人。
牙人拍着胸脯保证，“燕娘子放心，这些都是官牙发卖过来的，身契清白。这两个年纪大的男孩儿和这个女孩是结伴从北方逃荒来的，没有长辈，身上银钱花光了才不得不自卖为奴，其余几个都是家中变故被卖来的。”
崔寻雁一怔，轻声打听：“北方的灾民都逃到上京了？不是说朝廷管吃管喝吗？”
牙人脸上笑意一僵，含糊道：“北方日子不好过，或许是来投奔亲戚的吧，具体情况我也不晓得。不过娘子放心，我张牙人的名声在上京那是响当当的，绝不会诓骗您，这些身契都是在官府过过明路的，一查便知。”
“我自是相信张娘子的，共多少银钱？”崔寻雁识趣没再多问，付了银钱拿了身契，然后按年纪大小依次以立夏到大暑给她们取了新名，这才领着人往回走。路上又拐去陶器铺子订了五十个深浅不一的陶盆瓦盆，让伙计稍后送去住着的院里。
回到食肆是已近晌午。立春迎出来，在看到崔寻雁身后跟着的几个衣衫褴褛的人，脸上笑意一僵，“东家，这些是......”
崔寻雁回头看了一眼，解释道：“这些是食肆新买的伙计，你先带她们去住的院子里安置，让她们将身上洗干净，再买些干净合适的衣裳换上。你直接去巴掌柜那里支钱就行，等收拾完了，再带人来食肆吃饭，熟悉熟悉环境。”
立春扫过那六人，见跟自己当初刚来时候模样一样，心中升起一些同病相怜的情绪。她重新扬起笑脸，“你们先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去找掌柜支钱。东家，还要给她们买些干净的被褥和炭火，我得多支些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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