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如此类的话谢竟成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了。
有些事情过满则亏，携恩图报这种事唐家做得太多，多到他已经觉得厌烦，多到他已经觉得他们的存在碍眼了。
唐立德见上首迟迟没有做出反应，额间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眼珠子转了几圈，声音越发高亢：“温御史和县主所告的这些事情，臣不敢说全是假的，但至少，至少大部分都是断章取义，恶意曲解！唐家世代忠良，为先帝和陛下鞠躬尽瘁，怎会做出私自与外邦通商这样通敌叛国的大逆不道之事！此事定是有人蓄意构陷，想将唐家从陛下身边剔除，慈安县主年少，又处于深闺之中，就算有边驿台相助她也未必能查到这些！这背后必定是有人指使的！臣恳请陛下严查此事，还臣和唐家一个公道！”
这时，人群中又走出几个身影，崔寻雁认出其中一个便是给护城河桥做手脚，杀死田书杰的人，那其他几个，应该也都是唐家的姻亲故旧吧。
只见他们走上前来，纷纷跪地附和：“臣等恳请陛下明察，唐家素来对陛下忠心耿耿，怎会做出这等事来！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而一直未曾出声的杨相也开了口：“陛下，以慈安县主和温御史这二人之言，定是要治唐家满门的罪。只是这些证据复杂繁多，真伪难辨，老臣以为，此案还需详查，万不可草率定罪。”
崔寻雁上下打量了一眼前方的人，根据衣袍和外貌特征辨别了他的身份，滇州杨家的杨衡，三朝宰相，惹不起。
况且他话说的在理，对于这个结果她也可以接受。毕竟唐家之前表现的这么强势，这么肆无忌惮，若是就在今日的早朝上就轻易解决了，她反而觉得不太安心。
她将视线遥遥地落在了龙椅上那个高大的身影，等待着他的决策。
果然，过了好长一段时间，谢竟成妥协道：“诸位卿家说得在理，这些证据确实需要详查。”
唐立德立刻松了一口气，却听他又说：“不过，温卿和县主既然敢在朝堂上当众弹劾，想必也是有备而来。既如此，不如就将此案交由大理寺、刑部还有御史台三司会审，此事由温御史挑起，那便由温御史和三司官员协同负责吧！朕命你们全力查明真相，若唐家无罪，朕自会还你们一个清白，但若是有罪......”他顿了顿，声音骤冷，“那也休怪朕不念旧情！”
过了一会儿，他接着道：“此案关系重大，在此期间，唐家在京人士及本案中牵扯到的其他的罪人一律禁足府内，不得外出，务必全力配合三司查案！唐卿可有意见？”
唐立德的脸就像被扔进油锅里炸了一遍般难看，他咬了咬牙，沉声道：“陛下，臣愿意接受三司会审，以证清白！只是......”他转头看向崔寻雁，眸中厉色明显，“慈安县主公然状告朝廷命官，伪造罪证，其心可诛！臣念其年少，又没见过什么世面，怀疑她背后有恶人指使！臣恳请陛下将其一并收押，待查明真相后再行处置！”
他说完，崔寻雁倒是没什么反应，但不远处的京兆尹却是浑身一颤，下意识大声反驳：“万万不可！”
唐立德转头怒瞪着他，“有何不可，万一县主心虚，在办案途中跑了，那我唐家岂不是要白受一次冤屈。”
话已出口，京兆尹就是想收回去也来不及了，他只能硬着头皮道：“县主是忠勇公留下的唯二血脉，又是陛下亲封的县主，身子本来就不好，上次只在京兆府关押了不到一夜，就险些丧命，还耗费了我一株玉髓参去治.......”
崔寻雁打断道：“关押我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在这之前，还请先解释清楚，为何那么多人都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与唐家有关的事上？为什么运来有问题粮草的周锡守和唐际中会在我父亲死后接连升职？为什么皇后会在我母亲有孕时送来补品，致使她中毒产后亏空而亡？又为何朱悯慈手中会有唐家私下通商的明细？若是唐国舅还解释不了这些问题，那这构陷二字，还是留到三司会审的时候再说吧。”
唐立德被她怼得说不出话，只气得浑身发抖，“你......你......”
谢竟成再次开口：“好了，此事既已交由三司会审，便不必在朝堂上争执了，退朝吧！”
安德海立马唱道：“退朝——！”
百官纷纷跪地，等到皇帝走后，他们才慢慢起身。
崔寻雁随着人群退出宣政殿，其间不知有多少或是探究或是兴味或是担忧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她都丝毫没有在意。她只知，自己心中那块儿沉压许久的巨石总算是松动了些许，而且她更想知道，谢竟遥那日出了边驿台后，到底去了哪里，为何突然就杳无音讯了？
她再次抬头打量起宣政殿的牌匾，有一个答案在心中呼之欲出。
“县主请留步。”突然，一个年迈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崔寻雁转身看过去，叫住她的人是方才在殿上出声，建议陛下详查此案的杨衡，杨宰相。她恭敬地行了一礼，叫道：“杨相。”
杨相在她对面蹒跚着停步，一张脸上满是风霜留下的痕迹，他微微颔首便是回礼，而后直接道：“县主可知穷寇莫追的道理？”
崔寻雁闻言，眼底倏地闪过一抹冷意，她道：“杨相说笑了，寻雁身为将门之女，这个道理自然是从小就知道的。”
老者隐隐带着长须的花白眉毛动了动，问：“那你今日在朝堂上，为何还要对唐家如此咄咄逼人？”
“杨相有什么话还是直说吧。寻雁年纪小，见识短，怕是听不懂您的隐喻。”
杨相从鼻子哼出了不满地一声，目光扫向从他们身旁走过，时不时窥探的几人，而后才道：“县主不必自谦，你今日在朝堂上的表现，老夫是看在艳丽的，年纪轻轻便有这般胆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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