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禹观察到,自从那天从故宫回来,他对谭溪放了‘狠话’后,谭溪再也没有任何过界的语言和行为,规规矩矩的扮演着妹妹,黏糊劲儿全都给了方燕如。
尤其是他看到方姨给谭溪削了一个苹果,谭溪笑着说谢谢妈妈、最爱妈妈了。
多么温馨的画面,可谭禹却感到烦躁。
这些本该是他做的,这些话也本该是说给他听的,谭溪怎么能给别人呢。
几乎是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他就又想给自己一巴掌。
谭禹也开始划清界限,心里上和生活上都是。
可当真的开始执行,他发现这件事太难了,很多时候往往都是大脑还没发出禁止的指令,身体就抢先一步执行了。
他徒然生出一种挫败感和失控感,这是人生二十多年来少有的体验和感受。
确认了一遍定好的车票,三天,再有三天,这种日子就会结束。
他能找回自己。
饭后,一家人坐在一起看了部电影,主人公的名字跟谭溪生父的名字发音相似,方燕如这才想起一件事。
“小溪,你爸前几天打电话要请你吃饭,还给你包了升学红包,你去吗。”
恍然听见这个名字,谭溪往嘴里扔爆米花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眨了眨眼,继续吃,含糊不清的说:“红包收了,饭不吃。”
方燕如点点头,没再劝。
当年她跟前夫离的不愉快,孩子是男方主动放弃的,后来谭溪长大后知道了这件事,毅然决然要改姓。
那个时候她已经再婚了,方燕如问她要改什么,她比较了林溪、方溪、谭溪三个名字后选了最后一个。这个最好听,听上去也跟哥哥更像亲兄妹。
方燕如顺她的意,从此世上多了一个叫谭溪的妞妞。
谭禹也被这个人牵动着回想起这件往事,记忆中的小卷毛慢慢跟面前的谭溪重合,他看着谭溪发根处新生的头发,已经有了卷曲的弧度。
思绪被谭溪的话打断。
他抬眸,看到谭溪看着他说出一句话。
“放弃我的人,我永远也不会给第二次机会。”
他为这句话的坚决感到心惊,他错开视线,反复回味着,这话到底是说给谁听的。
电影播放到尾声,父母打着哈欠相继离开。
客厅里只留下各居一端的两人。
谭禹先一步站起来,却被快速卷上来的谭溪拉住手臂。他阖了下眼睛,回身,看到握着他的谭溪。
她终于不再冷脸对着他,而是露出跟以前一样的依赖和信任,眼睛中还有隐隐的乞求:“哥哥,你还记得吗,你欠我一个要求。”
那个停电的夜晚,那个荒谬的游戏,还有那个难以逃脱的命运?
许下的承诺应该被履行,何况是这样的谭溪。
谭禹紧抿唇角,声音略微沙哑:“想要什么。”
“陪我睡一觉吧。”
话音刚落,谭禹猛然投去锐利的眼神。是他讲故事她睡觉的六岁,还是他装睡她小动作不断的十八岁?谭溪得说明白,是哪种睡。
触及他的目光,谭溪张开的嘴巴在空气中停顿片刻,急忙补充一句:“就.就像小时候那样。”
哦,小时候。
谭禹看了眼父母紧闭的房门,回想起定好的三人车票,最终沉默的,推开了那扇门。
谭溪紧随其后,把门关上。
屋里静悄悄,只有暖黄色小夜灯在无声散发光亮。
谭溪小心翼翼的躺下,待谭禹的身体平稳落下,便手脚并用的缠过去,双手抱住他的小臂,额头枕在隆起的肌肉上。
谭溪僵住,静默几秒,单手拉上薄被,给谭溪盖好,自己的身体则暴露在被子外面。他想用这种方式为这份过界的亲密撑起一道屏障。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谭禹看着天花板上熄灭的壁灯,忽然想起他曾在两个形状中下意识的选了妹妹喜欢的那个。
即使三年没见,但谭溪还在无形中影响着他的生活。
“哥哥,你..得给我讲故事啊。”
呼吸喷洒在手臂上,温热的气息让人心里发痒。
谭禹转过头,沉声答一句:“你几岁了,还要听那些童话故事?”
谭溪轻哼一声,抓的更紧,又小心翼翼问:“那..能听听你妈妈的故事吗。”
这几天谭禹也常常外出,目的都是去看他的妈妈,谭溪偶然听方燕如劝谭爸也去看望一下,但被父子二人一致拒绝。
他们拒绝的理由也相同,离婚后两个人就是井水不犯河水的陌生人,看望是情分,不看也无可厚非。谭溪明白,他们都在考虑方燕如的心情。
这件事都被交给谭禹处理,他们照常游览燕北的大小景点。
此刻忽然听谭溪提起,谭禹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改从何说起,他把长针拨回到十几年前,故事的起点。
“他们是经人介绍认识的,两个人在并不熟悉的情况下糊里糊涂结了婚,索性感情不错,后来爸的生意越做越大,每天忙着在各地进货做生意,我妈则被孩子、家庭绊住脚步。后来,她的同学在燕北做出了成绩,邀请她一起过来,他们就离婚了。”
那个时候谭禹已经记事,他清楚的听到母亲和友人的谈话,话里话外,谭禹是不被需要的人。
她在事业和家庭之间选择了前者,后来那个沉默的男人和肖似她的孩子成了她一生的心魔,心魔在事业遭遇重创的加持下,变得越来越严重,她成了别人眼中的疯子
谭禹自认为没有立场去指责母亲,因为让她面临那样的选项,是父亲的错,所以当他在舅舅那里得知母亲的现状后,义不容辞就去了。
那句“不需要”也披着无所谓的外衣成了他的心魔。
“她病的厉害,常常谁都不认,只认我,我很多时候都住在疗养院。也是赶巧,耳朵受伤那段时间,是她精神状况最好的时候,她知道你在,就很少联系我了。”
谭溪没说话,脸颊贴在谭禹胳膊上,蹭着他,小声的说:“我知道我这样想很自私,可是哥哥,你只想着你妈妈,那我呢,你一次也没有想过我吗,三年,你一次都没有看过我。我也很需要你啊。”
她声音很低,抗议的话底气不足,这几乎不像他妹妹说话的口气。
谭禹在心里叹口气,下巴贴上她的额头,愧疚多到溢出来:“对不起,小溪。”
他当时只是觉得,妹妹还有很多爱她的人,而妈妈就只有他一个,回家,对他来说,似乎成了一种对妈妈的背叛。
谭溪小声嘟囔:“其实我很想你,可我不愿意给你打电话、发消息,更不愿意来燕北见你。”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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