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我第一件事就是摸口袋——空的。我环顾一圈坐在客厅里的四个人,开口问道:“我手机呢?”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谢荀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部屏幕左下角磕出一道细纹的手机,递了过来:“昨晚你摔在阳台的时候掉地上了,我捡起来的。”
我接过手机,点亮屏幕。好几条未读消息,工作群、催稿私信、广告推送……但最醒目、最让我的心率瞬间飙升的,是我妈的微信头像——一朵盛开的牡丹花,配上一个金光灿灿的昵称:花开富贵。
消息内容是语音转文字,我点开一听,我妈那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阿叙!你怎么搞的,三天两头进医院!上次我去度假没空说你,这次你又怎么了?明天我就过去看你!”
我僵住了。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客厅里这几个风格各异的男人——江驰正大剌剌瘫在沙发上剥橘子,橘子皮扔得满茶几都是;谢荀坐在单人椅上,脸上的淤青还没消尽,手里捧着一杯茶装模作样地抿着;言安静地站在落地窗前,夕阳给他镀上一层金边,像一幅静止的画;喻哥坐在餐桌旁,手里捧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也不知道是真的在看还是在偷听。我忍不住深深叹了一口气:“……现在这情况不太妙啊。”
我捧着手机,跟我妈展开了长达半小时的拉锯战。我先是用“工作忙”搪塞,她用“你住院不忙”堵回来;我用“明天要去医院复查”拖延,她用“那我陪你去复查”反杀;我使出杀手锏“我成年了不需要您操心”,她沉默了三秒,然后发来一条60秒的长语音,开头第一句就是:“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老娘怀胎十月把你生下来——”我听到第五秒就投降了。
“别说了,我明天就过来。”我妈用这句话结束了战斗。
我放下手机,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难搞。”
然后我转过头,看向坐在单人椅上的谢荀。他脸上的伤经过一晚上的恢复,青紫已经扩散开来,看起来更加触目惊心。我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那个……要不你先回去?你在这儿也不太方便。”
谢荀放下茶杯,抬起眼看向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你这样子,我不放心。我对你要负责到底。”
“负什么责?苦难都是你带来的,负责到底也是应该的吧?”我没好气地说。
“对,苦难是我带来的,”他点了点头,完全没有反驳的意思,“至于苦难是哪里来的你别管。”
我被他这句话噎住了,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合着好赖话都让你说了是吧?”
最后是江驰解的围。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橘子皮碎屑,懒洋洋地开口:“行了行了,别争了。我楼下那套房子一直空着,谢哥你先住那儿呗。反正就在楼下,有什么事也方便。”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我分明看到他朝谢荀递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意思是“你给我安分点”。
谢荀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头。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谢荀暂时住进江驰买下的楼下那层,既不算离开,也不算留在同一个屋檐下,算是一个微妙的和解方案。
第二天上午十点,门铃准时响起。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了门。门外站着的人让我愣了一下——我妈穿着一件素色的改良旗袍,头发挽成一个低低的髻,簪了一根简单的玉簪,站在那里笑意盈盈地看着我,整个人透着一种岁月格外偏爱的温婉气质。她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有一个二十多岁儿子的女人,倒更像是从江南烟雨画里走出来的美人。
“妈……”我叫了一声。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确认我四肢健全、精神状态尚可,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嗯,看着还行,没缺胳膊少腿。”然后她越过我的肩膀,目光投向客厅里那几个齐刷刷站起来的身影,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我硬着头皮把她迎进门,给她倒了茶,然后坐在她对面,组织了半天语言,最终还是选择了开门见山:“妈,我跟你说个事儿……我现在喜欢的,是男的。”
我妈端着茶杯,淡定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用一种“我早就知道了”的眼神看着我:“妈就知道你之前说喜欢女孩是假的。你忘了?上次我到家里来做客,正好碰到你和言在客厅里打打闹闹的,你那表情,我看一眼就知道了。”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我妈的目光再次飘向客厅里那四个站成一排的男人——江驰大大咧咧地靠在沙发边,冲我妈咧嘴一笑:“阿姨好!好久不见,您又年轻了!”我妈笑着冲他点了点头,显然对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颇为偏爱。谢荀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虽然脸上带着伤,但依然保持着一贯的得体风度,微微欠身:“阿姨好。”我妈看他的眼神更是柔和了几分——毕竟谢荀一直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家世好、长得也好,我妈对他的好感度向来是满格的。喻哥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礼貌地颔首:“阿姨您好,我是沈知喻,是小叙的学长。”他的声音温润如玉,举止从容得体,我妈打量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而言则安静地站在最边上,没有主动打招呼,只是在我妈看向他的时候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致意。
我妈收回目光,凑近我,压低声音,用一种既惊喜又纠结的语气对我说:“儿子,你也太有福气了吧?这几个……个个都是好苗子啊。”她又偷偷瞟了一圈,眼睛亮晶晶的,“要不然——你就全要了?”
我差点一口茶喷出来:“老妈!你怎么也说这种不着调的话!”
我妈直起身子,理了理旗袍的衣领,一脸理所当然地白了我一眼:“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嘛。你看看你,挑来挑去的,也不怕挑花了眼。”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说真的,你要是真有那个本事把他们全收了,妈也不是不能接受。”
老妈足足考察了一整个下午,从客厅聊到阳台,从厨房品鉴到卧室参观,连窗帘的配色都给出了专业级审美点评。直到夕阳西下,她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告辞——毕竟家里实在没有多余的空房能容纳这位兴致盎然的“评审官”了。临走前她站在玄关换鞋,一边整理旗袍下摆一边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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