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做乞讨的孩子岁数普遍都不大，小梅十岁，木柴比小梅还要小一岁，其它一同的孩子大多都比他们还要小些，说起话来会显得稚气。
一个男孩说：“今年各地都遭魔族侵扰，就连我们这里也出现了魔族！”
“噗，我看你是怕了，我们那条街上都没有，你在你们街上看到了？”
那男孩羞恼说：“我是没看到，魔族和我们人没有不同，换身装扮混入我们凡人之间，除了仙人能够觉察，我们普通人就是碰上了魔族，也认不出。”
“管他呢，魔族潜伏人界也不是近年来的事，又没杀过人，能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我们还是管好自己好了，吃了这顿没下顿，还日日遭打骂，我们根本比那些牲口都不如！你倒好，竟然还有闲心听这些说来显摆。”
“你你……我才不是想要显摆！”
“好啦好啦，你们不要吵了。”
女孩子的声音渐渐被埋没，又有另一个女孩子不忍嘀咕：“也不知那些魔族是怎么来的我们这里，不是说结界能拦着魔族吗……”
最开始说话的男孩，白日里从过往路人那里的确听来不少，他耳尖地听到这样一句发问。
于是又耐不住性子说道：“据说当初魔族打过来时，是用魔剑划开了两界裂缝，那魔剑可厉害了！”
女孩被他拔高的声音吓到了，呐呐点头。
也是这声音引来他们‘爹爹’，一脚踹开了破旧的屋门嚷道：“你们这帮狗娘生的，半夜不睡觉说什么呢，再说明日谁都不准吃饭！”
在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时，木柴就将林雨眠用被子裹着，压在干草里躺下。
林雨眠忙伸出头说：“木柴，你也快躺下。”
“知道的，小妹。”
木柴帮小梅盖被子，还需注意着力道轻重，他自己来随便裹着被子就直愣愣躺下了。
也不知哪位勇士大义献身，在‘爹爹’进来前吹灭了蜡烛。
那小小一根蜡烛，是他们一年的量，他们最喜欢围在蜡烛光亮里说说话了。
“砰”的一声，破旧木门被踹开了，此时屋内已经死寂一片，所有小孩都躺在被褥里装睡，没有一人吭声。
‘爹爹’嚷完也没走，踩着粗重脚步声进来，停在了一处。
他们的心跳在黑暗里随着那粗重脚步声擂鼓，脚步声停了，他们的心脏也好似不会跳了。
林雨眠不能视物，听觉更加敏锐。
她都成年了，竟然也被这场面吓得屏住呼吸，像是在玩什么刺激、真实、会死的游戏。
骤然间，屋内响起一声嚎哭。
是最开始说话的男孩，他说的话最多，此时哭的也撕心裂肺。
但是屋内没有一个孩子“醒来”，都如睡死了似的。
‘爹爹’骂道：“就听到你说话最大声，不想睡觉是吧，那今晚你就不要睡觉好了！”
男孩嚎哭道：“不敢了爹爹，再也不敢了……”
‘爹爹’毫不手软地一巴掌扇在这男孩侧腰：“不敢？我看你下次还敢！这都被我抓到第几次了？这么会哭，怎么到了街上就哭不出来呢？你要是哭成这样，也不至于每日回来才给我带这点银子！”
说着，巴掌贴肉的声音清脆响亮，林雨眠的心脏被震的一下一下的，不敢出声。
这时候她也没精力注意本就不暖和的被子里透了些冷风进来，接着，她的手就被人抓住。
她差点要叫出来！
可是她太怕了，她不敢叫。
成年人施以全力的巴掌，一下子就能在小孩身上留下凌虐的青紫痕迹！
木柴摸来一只手抓住林雨眠的手腕，凑耳小声说：“小妹别怕。”
林雨眠心里很难暖和来，实际她差点要因为木柴摸来的手叫出喉咙。
‘爹爹’打了一阵，打累了，打到最后那男孩都没了哭声，喊都喊不出来，就被‘爹爹’拖在地上弄了出去，当真不让那男孩在屋里睡觉。
被踹开的破旧屋门仍是开着，人都走了，也没有小孩去关门，屋内连呼吸声都弱了下去。
林雨眠睁眼，她眼前仍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此时被门外的冷风一吹，身子哆哆嗦嗦抖了起来。
木柴觉察到，轻手轻脚往她这边靠过来，将她整个身子抱在怀里。
小梅眼睛看不到，性子比之这里乞讨的孩子都要忧郁。
别的孩子每天都吃不饱饭，只有小梅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也不知真是胃口就这么些，还是为了留给木柴吃。
其他小孩见到小梅和木柴两人的相处，都羡慕木柴。
有小孩私底下想要拦住小梅抢吃的，可木柴寸步不离小梅，走到哪带小梅到哪，根本不给旁的小孩下手的机会。
小梅是这些乞讨里女孩子中最瘦弱的一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年纪，轻易就被木柴揽在怀里。
两小孩互相依偎取暖，小梅的身子很快被木柴捂热了。
于是身上那些冻疮就又热又痒，林雨眠恨不得伸手去挠。
木柴仅是小梅动一下，就知道小梅怎么了。
他的手偷偷摸到被子外面，凉了之后，又摸到被子里暖了一些，不要太冷，张手捂住小梅冻疮处。
这样不治本的法子，稍稍能够缓解一下小梅冻疮的热痒。
林雨眠作为一个成年人，被一个九岁的孩子照顾，不由羞愧。凡人身子知冷暖饥饱困意，林雨眠竟在木柴这般体贴下就睡了过去。
薄薄的被褥里暖暖的，她一觉睡到天亮，等到小八推门来喊他们，他们都已经起床排排站好。
小八点了人数，发现少了一人，有小孩怯怯说道：“被‘爹爹’拖走惩罚了。”
小八古怪地笑了一声，分给他们小块干硬的饼子：“好了，今日你们就还各自去老地方乞讨。”
林雨眠由着木柴牵着走，走出屋外，一阵刺骨的寒风刮的她晃了两下身子。
她面上有点凉，就慢吞吞抬手去摸，摸到了一点水，她瑟缩着身子问木柴：“下雪了吗？”
木柴沉声回道：“下的小，马上就要春天了，很快就会暖和起来，小妹不怕。”
总是被一个小孩照顾，林雨眠很是羞愧，明明木柴比小梅还小一岁，却总是主动哄着小梅不怕。
她情绪又低落了些，动了两人握着的手，木柴会意：“小妹说，旁边没人。”
林雨眠便说：“我们真要在明日逃跑吗？”
老实说，以一个成年人的视角来判断，木柴和小梅的逃跑方案很危险。
不过就算林雨眠来想，也不得不认可木柴和小梅的方案或许是他们现在的最优解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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