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淮眼神看不出情绪,过了会才道:“先想想刻什么字。
宋溪见他不回答,干脆道:“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对闻淮来说大概率不算什么。
可他收了于心不安。
再说,他们有没有什么关系,哪好平白收人礼物。
万一以后闹僵了,他要自己原价奉还怎么办!
这下疑惑的人变成闻淮。
“我们两人的关系,还要计较这个?
两人手臂挨着手臂,不自觉中宽大的袖子已经盖住手掌。
宋溪扭头看他,指尖偷偷戳戳他掌心,被闻淮立刻抓住。
“确定要分那么清?
宋溪本来黯淡的眼神重新亮起来,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分不分。
终于得到闻淮的答案,宋溪心里别提多高兴。
倒不是说昨晚有了较为亲密的接触,两人就要在一起。
而是他想追随自己的心意。
当然了,闻淮不想跟他在一起也没关系,两人退回朋友位置也未尝不可。
只是凡事都要讲明白。
宋溪忍不住又笑,清澈的桃花眼像是藏了满天星辰。
闻淮心念一动,刚想凑近,宋溪便走到湖边的窗户。
四月下旬的晚风格外轻柔,偶有湖灯飘过,更让夜晚多了几分柔软。
闻淮并未打扰,只让伙计开始上菜。
滨上楼里的饭菜看着家常,味道却不一般。
听说是后厨有好几位都是宫内御厨退下来的。
宋溪奇怪:“好几位?就算是年纪大了,也不可能一批一起退吧。
闻淮顿了下,只道:“宫里人口味多变,喜欢吃他们做菜的人不在了。
闻淮又提起印章之事,看来势必要这事办成。
省得转头宋溪把玉石再卖一次。
见他这样讲,宋溪立刻道:“怎么可能,之前太子送的,算是朝廷赏赐,卖就卖了。
“这次是你给的,不一样啊。
闻淮不吭声。
宋溪想了半天,也想不到给自己起什么字号,一个是学问还不够,二不知道有什么忌讳名堂。
他干脆道:“要不你给我起吧。
这下闻淮不困了,似乎想到什么,颇有些兴味:“果真让我起?
对啊,有什么不妥吗。
见宋溪完全不懂,闻淮挑眉道:“名以正体,字以表德。
“一般来讲字应该由长辈来取。
这样吗?
“那我去找文夫子?
等会,文夫子要是知道他俩的情况,会不会被气死?!
闻淮似乎也想到这个,扶额道:“此事先不提,文夫子肯定要骂我。
“找到机会再讲。
宋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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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戚戚:“咱们一起挨骂。”
闻淮继续说上面的事:“还有一种情况倒不用劳烦长辈了。”
“若是未婚夫妻的关系未婚夫给未婚妻起号倒说得通。”
“宋溪确定要我起?”闻淮说完见宋溪脸颊越来越红心里极为满足弥补方才没亲到人的可惜。
宋溪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他又没接触过啊。
见闻淮故意笑他宋溪也不慌张揉揉脸抬起下巴:“那怎么了我们两人的关系还要计较这些?”
宋溪把闻淮方才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他。
“确实不用计较。”闻淮差人拿来纸笔心里还真有个字给他。
两人走到窗边桌案宋溪帮他磨墨只见闻淮写下桀骜飘逸的两个字。
分别是涧卿、潺甫让宋溪二选一。
宋溪名字里的溪也有涧的意思卿为文人雅士的美称。
以这两个字称赞宋溪的名字跟他书生的意象。
潺甫二字潺出自屈原的《九歌·湘夫人》原句为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
甫则多为男子用可添庄重之感。
前者闻淮解释几句后者并未多说。
在他看来宋溪不过只读了四书即使自学顶多只在背五经必读不到楚辞大概率不明白《湘夫人》的意思。
两人关系虽特殊却并不正经没必要多讲省得他误会。
宋溪站在桌前愣了片刻。
按理说他不应该懂的就像不应该知道《谏太宗十思疏》一样。
可他真的学过啊。
屈原的湘夫人是爱情诗。
还是以湘君的视角写他如何思念湘夫人。
鸟何萃兮蘋中罾何为兮木上。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选哪个?”闻淮再次问道。
选哪个?
其实第一个涧卿就挺好。
因为第二个吧他感觉两人的关系还没到那份上?
哪有思公子兮未敢言啊。
总不能是闻淮的想法?
可他要是不选第二个
宋溪狠狠心指了第二个:“潺甫。”
为了认真谈恋爱他认了!
闻淮沉默把字誊抄出来开口道:“我让人去刻字两日后送到你家。”
这首爱情诗让两人都有点不自在。
等吃过饭上了清茶气氛才没那么怪异。
包厢里点燃熏香宋溪下意识看过去。
闻淮道:“放心不是那种香。”
不是昨晚那种。
但此时的熏香还是勾起两人思绪。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两人谁也没忘。
门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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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下人关上,两面窗户也被他们俩闭合。
旁边写字的小塌只坐得下一人,闻淮抱他到膝上,手掌紧紧扣住少年嫩白的脖颈,将人往身上带。
宋溪只能搂住对方肩膀,才能借几分力气。
两人唇齿相依,口齿间黏腻水声充耳不闻,必要纠缠到呼吸急促还不罢休。
闻淮犹不过瘾,单手抱人到小桌上,硬生生挤进去,从嘴唇亲咬到喉结,宋溪双颊绯红,试探地伸了舌头,压着他的人像发狂一般,里里外外硬吃了个干净,眼神不悦又带着舒爽。
过了亥时。
宋溪被送到集英巷口,嘴唇还有些发麻,衣服下的脖颈更是不能看。
若非地方不对,只怕真要做到底了。
闻淮揉着宋溪细腰,想问他跟谁学的伸舌头,但此话出来又不好收场,只面无表情:“到了。”
两人刚确认关系,宋溪也是舍不得走的,他偷偷看了眼车外,凑上前在闻淮耳朵上咬了下。
闻淮浑身一颤,压着宋溪在车壁上狠狠亲下去。
这次多少带点怒气。
反正宋溪下车的时候有些不自在,就差飞一样逃跑了。
留下闻淮独自冷静,马车快到东宫时,才稍稍缓解。
东宫内灯火通明。
小朝会该到的人基本到齐。
“殿下!还有七日,会试成绩就要出了!”
“咱们什么时候揭发?!”
闻淮宽袖背后,整个人显得修长高大:“三日后。”
东宫这几日人来人往。
宋溪在家格外清闲。
等到两日后,也就是四月二十五早上。
宋溪穿戴整齐准备去旧贡院看成绩。
今日童试正式结束,排名也会公布。
过了今日,他便是正式的书生。
宋家上下如今对宋溪格外客气。
大公子一病不起,家里男丁只剩他一个人,而且还是极有出息的那种,谁敢不尊敬。
“七少爷,门口有人求见,说是来送东西。”
宋溪想了片刻,赶紧道:“快请他进来。”
来者面容白皙,没留胡子,看着三四十模样,白白胖胖很是和善。
对方开口便笑:“宋小公子,小人长福,奉主子的命来送礼物。”
说罢,长福竟然拿出两个匣子。
其中一个自然是青玉石做的印章,小孩掌心大小,放在锦袋当中,正适合挂在腰间。
宋溪虽不懂雕刻,却看出其刀工深厚,漂亮至极,字体竟是闻淮那日所写,不差分毫。
印章他心里有数。
另一个是什么?
宋溪打开一看,里面竟是顶碧玉冠,玲珑可爱,分外精致。
长福笑道:“这是我家主人特意给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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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选的说那日忘记补上生辰礼就以此冠为礼了。”
男子冠礼多在十七到二十之间任何挑选一年即可。
今年宋老爷不在京故而往后推迟。
不过宋老爷也没想到他儿子头一顶冠是别的男人所赠。
宋溪给了些赏钱长福决计不要只道:“小公子马车已经备好这就送您去旧贡院。”
闻淮说过他最近很忙没想到还是把事情安排妥当。
宋溪心里哪能不甜蜜
可惜长福虽和善说话滴水不漏明显不打算透露闻淮行踪。
宋溪没有问到底的打算到了旧贡院门口便被众人围着。
压根不用他上前便有人高声喊着。
“小三元!”
“宋溪是小三元!”
这消息既让人意外又让人不意外。
意外的原因是宋溪横空出世。
若非今年童试谁都不知道宋家宋溪。
不意外是他的天赋。
但凡有点功底的都能从他的考试文章中看到进步。
别人都是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他倒好以赛代练!
不对以考试代替训练!
不少有名书院都说。
只要他参加府试无论排名如何大家都会抢着要他。
就连一向眼高于顶的明德书院都不例外。
只是大家都奇怪他读的书似乎不多其他方面涉猎太窄。
但这在天赋面前什么都不是。
他们各家书院谁家没有藏书千万。
宋溪愿意读愿意学巴不得日日给他开放。
众人簇拥着宋溪进入贡院主考官等人已经在门内等着。
看到宋溪时眼神带着微微笑意。
好学生好文采。
院试的“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他解的最好也最有风骨。
考官当中的裴苗裴夫子欣赏之意愈发明显。
乐云哲见此对宋溪低声道:“一会拜谢完考官记得不要走。”
旁边陆荣华也凑过去听:“为什么啊有什么好事?”
这话怎么说呢。
院试或者说童试第一的宋溪留下有好事。
童试第三十名也就是最后一名的陆荣华留下就没好事了。
陆荣华差点气背过去。
但他对自己的水平心知肚明。
能考上秀才已然是勉勉强强他跟其他人确实有差距。
尤其是宋溪差距犹如天堑。
而且他家找了不少门路都没能把他送到明德书院只能去明德书院不远处的远帆书院。
乐云哲更不好开口了因为要说的事就跟明德书院有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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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苗裴考官,正是从明德书院调来的举人夫子,在明德书院任训导,管着明经科的秀才们。
“宋溪留下,正好拜见未来夫子。
啊?!
竟然是这样?
陆荣华忽然想到什么:“对了,我要去的远帆书院也想招宋溪进去,还说会请进士夫子专门教学。
乐云哲一脸问号。
当面抢人?
可身边还有其他人听到,赶紧开口:“我家夫子说,可以给咱们俩单独授课,不收学费。
“我要去的书院在泸州,白鹿书院就在那,天下闻名,同样想问问宋溪愿不愿意过去,当然食宿全免。
刚开始大家还有点收敛。
有人开头之后,都不藏着掖着了。
他们所在书院私塾,都想要宋溪啊。
如此有潜力的少年人,以后肯定考上举人,便是他们的荣光。
明明知道这是个潜力股,你不买?
不买是傻子!
其实各个书院早就想行动了,但送到宋家的书信无一有回音。
仔细打听才知道,宋家长兄近来病重,嫡母完全没心情打理俗务,故而耽搁了。
不过没关系,他们都有各自的法子!
那就谁让本届同年去邀请!
别说食宿全免了,有些小书院,恨不得倒贴银子给宋溪。
只要他能来即可。
眼看台下闹成一团,台上主考官等人让官差立刻整顿。
知道他们说的什么,考官等人哭笑不得,国子监来的官员更是好笑摇头,还对裴苗裴夫子道:“还不抓紧点,不然学生要被抢了。
裴苗呛声:“国子监想抢,有机会吗?
???
这叫什么话!
不过说的没错,国子监确实没机会。
他们国子监原本应该是天下生员秀才最向往之地。
现在装了不知多少酒囊饭袋,宋溪这种学生去了,是糟蹋人。
等学生们整齐站好,依旧以宋溪为首。
国子监张大人起身说话,照例说了些国家储备栋梁等等,又对本届生员报以期许,希望他们再接再厉,早日踏上正式的科举之路。
没错。
正式。
考上秀才,甚至不属于国家承认的科举功名。
顶多算各府的读书人。
唯有考上举人以上,方有官身,方能脱胎换骨。
天底下无数读书人,在秀才关倒下千千万。
无数秀才到了举人关,至少再倒下百分之八十。
本就是万里挑一的人才,依旧要经过层层筛选。
最后,国子监官员意味深长道:“以后科举会越来越难,诸位不要抱有侥幸心理,唯有认真读书,方是正道。
这话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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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奇怪但新晋秀才们都处在兴奋当中没有细想。
宋溪倒是抬头看了看并未表露想法。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任由新秀才们欢呼了。
别管后面还有多少考试。
能从近九千读书人里脱颖而出你们就是最厉害的。
再接着一一登记名字领了秀才凭证上面写了秀才姓名籍贯哪一年考上的秀才以及当年主考官各县长官是谁等等。
有了这个东西之外还有一份禀粮凭证。
按照秀才排名不同分为禀生增生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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