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奴脸鼓鼓的,他才不会生气,他一点儿也不喜欢去校场!
“今天就用藕做些吃食,以雅掌厨,你跟着她去看看如何?”周颂宜打定主意再去看看,鹤奴在校场到底如何。
庭院中一片狼藉,原本充满情趣的小池残荷,现在只有满地淤泥,和风景如画的庭院截然不同,反差极大。
待赵宗锴来时,只好瞧见亭中的周颂宜,以及旁边的画,路过小池时,他一扫而过,脚步未曾停下。
“宜娘今日在作画?”赵宗锴仔细欣赏画中人物,又对着小池的方向端详,“画得很好,灵动自然,鹤奴颇具童趣。”
周颂宜点头,“鹤奴喜欢藕,在阳曲时,便常想去湖边,可惜水深,才露尖尖角,未去成,今天路过这方池子,起了兴致,郡王请勿怪罪。”
灵夏其实并非风沙戈壁之地,草场众多,灵、夏两州之间即有大片的森林,西边高山之所更有积雪融雪,流经灵夏,造就了这片塞上江南。
一地一气候,荷在灵夏算得上珍贵,这一池荷更是精心伺候着,荷叶田田,今日却遭了殃,也不知来日是否还会盛开?
“无妨,来年还会开的。”赵宗锴的脸上看不出表情,竟不生气。
“我月底即往丰州一带,你随我一同去。”正是新婚燕尔时,此去数月不止,赵宗锴总是担心,想将周颂宜一同带上。
“你耶娘曾道你少有志气,想游历天下,草原诸部你应不曾去过,月底陪我一同去丰州,见识一番北边的突厥。”赵宗引诱道。
周颂宜盯着赵宗锴,耶娘怎么连这个也跟赵宗锴说了?周颂宜怀疑从小到大的事情,全被赵宗锴知道了。
“鹤奴在此,我如何能去?”
周颂宜垂眸,游历四方,观赏大好河山确实是自己多年的志向,可此时战乱不休、国疲民敝,那些历代诗人吟诵的景色也难以见到,见到的,只会是哀鸿遍野,她不忍看。
“郡王至丰州,也非游山玩水,我等女眷跟随,多有不便,郡王好意心领了,我不会去。”周颂宜果断拒绝。
赵宗锴沉默一会,坐在周颂宜身边,冷意似乎要凝成实质,周颂宜却浑然不觉,如谷中幽兰,静默灿烂。
赵宗锴突然抱起周颂宜,周颂宜还未回过神来,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自己便被赵宗锴抱了起来,往内室而去。
青天白日的,怎能如此?往来婢女皆低眉顺眼,周颂宜却又气又羞,拼命捶打赵宗锴的肩头,他无动于衷。
越过屏风,入了内室,周颂宜被放到了塌上,一落地,周颂宜便急相走,她能感受到赵宗锴的珍爱,可这不是她想要的。
周颂宜钗横鬓乱,噙着泪花,杏眼娇唇,纵是这般狼狈也难掩其风姿绰约,如风雨中枝头轻缠的花般娇弱,与鹤奴撞了满怀。
“阿娘!”随着幼童稚嫩的声音响起,赵宗锴阔步走出。
“阿娘!你怎么了?”鹤奴挡在赵宗锴身前,不让他过去。
“我阿娘怎么了?”鹤奴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赵宗锴瞧。
赵宗锴黑沉沉的目光越过鹤奴,直直的落在周颂宜身上,“宜娘,我快没有耐心了。”
他幽深的眸中毫无温度,带着周颂宜从未见识过的漠然,似初遇时临陂一箭,周颂宜至今也未曾想透过。
周颂宜将鹤奴护至身后,鹤奴年幼,她不需要他保护,稚子无辜,本应是烂漫天真的年纪,不该染上颜色。
“我早就说过,如若没有遇见郡王,我此时应在梅坞中安然度日,喝茶作画,闲暇之余教导鹤奴读书明理。”
周颂宜轻叹,“郡王总说遇到过我,可我,一点也想不起来了,若能记起,那日,我一定不会出门!”
赵宗锴红了眼眶。
*
元贞七年,仲秋,碧空明净,苍茫辽阔,余晖照耀,朔方节度使、郡王赵宗锴携临汝国夫人赴丰州。
一年有余,至元贞八年秋,大破诸胡,草原诸胡俯首称臣,争献重宝以谋其身,北边数州震动,幽州铁骑亦于赵宗锴膝下战战兢兢,苟延残喘。
当数不清的牛羊、俘虏随着队伍南下,赵宗锴的威望再度攀升,两道数州之民欢欣鼓舞,争相从军,只知郡王不知圣人。
军中有伤残者俱归乡野,充当里正、乡长,死去多年的府兵制竟有些死灰复燃。
鹤奴六岁了,身高更抽条了,脸上的肉迅速消失了,小小年纪,便显出温润如玉的君子风范,一言一行皆得体大方,一瞧便知道出自簪缨世族。
跨进内院,婢女如云,有郎中往来,鹤奴立于门外,静静等待。
内室,几个郎中一一把脉,同行之间,俱都识得,却异口同声道:“国夫人无恙,许是缘分未到!”
几人微妙表情赵宗锴都看见了,再看宜娘折身整理书卷,心生异样。
有仆从领着几个郎中出去,赵宗锴道,“两年来,竟还结不了果?”
赵宗锴疑心是宜娘不愿生孩子,他有三子两女,自是没问题,宜娘有鹤奴,亦是如此,若非有意,岂会结不了果?
看向门外,鹤奴立在一旁,身姿挺拔如松,一举一动皆自成一体,骑射虽平平无奇,于政却有见地,赵宗锴可惜,他不姓赵。
赵宗锴不信缘分未到!
若没有缘分,他岂能遇到宜娘?天下之大,宜娘为何走河中?
“郡王何需着急?”周颂宜眸中带笑,“白头种桃,桃三李四,梅子十二,何需一时?”
赵宗锴以果为例,周颂宜便将计就计,最长的梅需要十二年,最短的桃亦需要三,不过年余,他在急什么?
“十二年?”
赵宗锴轻叹,“我三十了。”
“人生能得几个三十?”赵宗锴罕见流露出伤感,“百岁老人世间罕有,若只有六十载春秋,十年平天下,十年治天下,十年可能穰穰满家,望太平?”
周颂宜手指微动,低垂着头,闷声道:“亦有百年老人,积六十年之功,足以治太平。”
“时不我待,百岁太长了。”
赵宗锴很快振作起来了,变回了周颂宜熟悉的那个郡王,自信昂扬,英气勃勃,好像刚刚瞬间流露出的脆弱是人眼花了。
“世间的人只怕活不够,郡王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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