沽酒铺内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酒桶与陶坛,坛身贴着红纸黑字的酒名,一直垒到房梁下。浓醇的酒糟味混着陈年木头的香气,沉甸甸地弥漫在空气里。
铺中只有一名瞧着年纪很轻的伙计,正踮着脚擦拭柜面。
他听见动静扭过头来,“客官……”
“是来寻我的。”
酒铺右侧,一道及膝的木槛隔出垫高了三寸的矮台,其上铺着编得厚实的蔺草席。席上散放着四五张矮几,矮几旁随意堆着几个蒲团,布面洗得泛白。
矮台临街开了一排支摘窗,明媚的光洒进来,照见浮尘在空气中缓缓游动。
裴照雪就倚墙坐在被窗筛出来的光影中慵懒出声,他抬手冲楚明瑟晃晃手中的小酒坛以作招呼,酒液碰壁哗啦作响。
楚明瑟蹙起了细绒绒的眉,又在白日买醉。
她几乎是气势汹汹地脱了鞋踏上矮台,两手一伸便夺过了裴照雪手中酒坛。
眼角晕着斜红的裴照雪蓦地怔了一瞬。
“瑟瑟莫闹。”他无奈地哄道,吐字轻软,带着被酒气氤氲出的水汽,“这可是千金一坛的百花酿,我才喝了一口……”
“是第几坛酒的第一口?”楚明瑟气鼓鼓地哼一声,反手就将酒坛塞到了露桃怀里,示意她抱着这坛酒走远些。
露桃无措地抱着酒坛行到了店里那名年轻伙计旁边,轻轻把酒坛搁到了柜台上,小心翼翼地往楚明瑟的方向张望,生怕两人闹将起来。
楚明瑟仍是站着的,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裴照雪,好似如此就能让自己多几分气势。
裴照雪姿势未动,只仰着脸望她,一言未发。只是那张线条凌厉而漂亮的脸上摆出一副极委屈的神色,唇线微抿,好似被春雨打湿的海棠一般,软软地耷着。
可怜兮兮的诱人心软。
楚明瑟双手一叉腰,又气又急:“你不能再这么喝酒了,会把身子喝坏的。”
“不要卖可怜,我才不吃这一套呢……”她底气不甚足地嘀咕着。
“真是长大了,都敢拘着我了。”裴照雪敛了神色,无奈地长叹一声,声音里却听不出半分恼意。
“我才没有拘着你,我在与你讲道理。”楚明瑟认真道,她可不是独断专行的人。
“好,好,不喝便是了。”裴照雪终是让步。
楚明瑟的面色这才缓和几分。她瞅了一眼自己身侧的蒲团,虽旧了些,却还是干干净净的,便准备坐下。
小臂却忽然被人轻轻托住。
裴照雪单扶了她一把,另一手利落地脱下自己的外衫,铺在蒲团上,这才松开手,朝她微微一颔首。
“坐吧。”
柜台边,露桃震惊得瞪圆了眼,抬手半掩住唇。
伙计极轻地“喔哟”了一声。
楚明瑟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坦然地坐到了他用衣裳垫好的蒲团上。
“平安呢?我要让他看着你,不许你再这样日日买醉。”楚明瑟四下望了望,并未瞧见平安的身影。
“真是霸道。”裴照雪失笑,“你在时拘着我也就罢了,怎么人不在,还要留个‘眼线’?”
“我才能看住你多久啊?”楚明瑟轻轻瞪他,“晌午前我便得回府了。”
“若回去得晚了,大伯母定然要担心。她一担心,定然会派人出来寻我,若教人撞见我与你在一处,大伯父定然要生气……”
一连三个“定然”,充分展露了晚归的严重性。
她叹口气,絮絮念叨起来:“今时不同往日啦,我不能日日往你府上跑,更不能时时盯着你是不是有好好听话……见你一面都要寻个说得过去的借口,这次用完了,下次还不知道要找什么借口。来的路上也未必一帆风顺……”
裴照雪眸光一闪,敏锐捕捉到她话语中潜藏的细节,“你来时遇见危险了?”
楚明瑟倏地收了声,手指虚虚掩住唇,一副说漏嘴的心虚模样。
“老实交代。”裴照雪眯起双眼,神色不善,气势瞬间拔高。
两人间的地位瞬间两级反转,楚明瑟变成了被质问的那个,只能三言两句将在巷口发生的事说了。
“青冥卫来得很快,我一点事儿也没有。”楚明瑟说着摊开手掌给裴照雪查看,没留神右掌下侧居然有一道细微擦伤,被裴照雪抓着手指怒瞪。
“这、这擦伤我都没感觉疼,一点事儿也没有。”楚明瑟试图抽回手,没抽动,“都是昨日射艺课上练得狠了,我手酸腿软,才没抓稳车厢摔下去。”
裴照雪任她在耳边絮絮解释着,轻轻哼一声,向柜台后的伙计递了个眼神。
伙计很快端来一个小药箱。
楚明瑟一把摁住药箱,将头摇成拨浪鼓,“不包扎,这擦伤一会儿就好了,包扎上了被大伯母看见,又要问东问西,说不定我就要露馅了。”
“不包扎,给你简单处理一下。”裴照雪保证道。
楚明瑟这才松开手,看着他在药箱里挑拣膏药,嘴上继续絮叨:“青冥卫走时还帮着把地上收拾干净,马车重新打理好,看起来也没有大家口中传的那么凶神恶煞嘛。”
“还有青冥卫那位掌令,算上进京路上,他也已经救了我两次了。”楚明瑟眼眸晶晶亮,“分明是个好人来的。”
裴照雪给她涂着膏药,抬眼瞥她一眼,“你眼中谁不是好人?”
“我听人家说他手段残忍,太过血腥,那不也是为了办案吗?”楚明瑟坚持己见,“我从没听人说过他手底下有冤假错案,为民除害的话,怎么不算好人呢。”
托着她手背的手迅速收了回去,收好药膏丢进药箱里。
裴照雪双手抱胸,冷眼瞧她,“嗯,他是大好人,也与你有两次救命之恩,你去喊他哥哥吧。”
楚明瑟眨眨眼,怎么就不高兴了呢?
“那不行,救命之恩也是有先来后到的,还是雪……”楚明瑟话音一拐,改口唤了声“还是阿兄你最好。”
裴照雪好笑地瞧她,“唔,现下是知道‘雪团哥哥’这个称呼幼稚,不愿再这么唤我了?”
楚明瑟被他一打岔,面上蓦地红了,嗫嚅着:“我长大了……”
小孩子的称呼已经不适合她了。
“你唤我阿兄,也不怕你货真价实的几个哥哥们知道了,不高兴。”
楚明瑟理直气壮,“他们不是小气的人。况且我也从未叫过他们阿兄呀。”
三哥哥是三哥哥,四哥哥是四哥哥,小七哥哥是小七哥哥,都与阿兄是不同的。
阿兄只有一个。
裴照雪一眼便知她在想什么,抬手覆在她发顶揉了揉。
楚明瑟脸小头小,几乎被他的大掌整个盖住了头,像个不倒翁一样被大力揉得左歪右倒。
待挣开裴照雪的手,楚明瑟理了理鬓边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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