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左游还是睡到自然醒，才去敲卫酥房门。
“我陪你一起去吧，正好我也没事做，可以去跟盛姐姐聊聊天。”吕放桃如此道。
左游欣然应允，然而来开门的并不是卫酥，只有盛识鸢告诉他们卫酥在楼下用早膳。
“他还真是有精力啊。”左游如此感叹，便快步下楼去寻卫酥。
挤在这家驿站中吃早点的人不少，倒不如说这个时辰本就是用早点的高峰期。
但左游还是十分眼尖地一眼找出卫酥，若要问为何，大概卫酥气质实在特殊吧。
“左兄！”卫酥也难得从一堆食物中分出些注意力来，隔了老远就冲他喊。
“呦吼！”左游便也招呼一声，正气凛然朝他走去。
如果他是一个器修，他现在可以十分霸气把剑往桌上一拍，可惜他是个兽修，于是他只能十分霸气地用手一拍桌子，道：“走吧。”
卫酥对他这举动熟视无睹，只道：“你不吃点再走吗？”
左游从他那一堆食物中挑出个包子三两下塞进嘴里，含含糊糊道：“是有点饿，这下可以了。”
卫酥见状撇撇嘴，起身理了理袖子，劝道：“左兄，还是注意些仪表吧。”
“仪表是给人看的，没人看还管它作甚。”
卫酥家车夫驱车带二人过去，左游找了个舒适坐姿坐下，变戏法似的掏出纸笔递给卫酥。
“要做什么？”卫酥惊恐道。
“想请你给我设计个小东西。”左游指点道，“我要一个套在手指上的银环，但是要比扳指细一圈。”
卫酥老实在纸上画上两个同心圆，似乎又觉太简陋，还稍稍简单笔墨涂上些阴影。
他啧啧称奇道：“这也要我画，你和小吕姐姐的画功真是不遑多让。”
“没那么简单，上面要镶钻石，我先问一下，你知道钻石是什么东西吗？”左游微微提高声音争辩，在脑海中倒了几转，又道，“或者说，应该叫金刚石？”
“知道是知道，”他极自然道，“但这应当是用来切玉石的，这东西镶在银饰上美不美观暂且不提，光是要弄到就不简单吧。”
卫酥咬着手指思考几瞬，转手在画布上画了几种不同晶石，道：“要做指环的话，玛瑙、珍珠或是翡翠都不错，也容易获取。”
左游摇摇头，执拗道：“材料主要是为了象征意义做，别的都没什么意义。”
“这是何等意义，我倒是闻所未闻。”卫酥三两下将他先前所画宝石抹去，又道，“如果是无可替代，我倒是有门道能拿到些原石，但原价和加工费加在一道，二位估计难负担。”
明明是个娃娃脸，居然这么现实地跟他谈论价钱吗？左游倒吸一口凉气。
此时马车也嘲讽他一般颠簸一下，将车窗布抖落开一角，车外明晰的天光从这缝隙中投进车内。
左游实在被这光打得晃眼，干脆掀开帘子，却见只喜鹊衔着个油饼袋子掠过车窗，突脸似的场景让他下意识往后一仰。
下一秒他又笑道：“已经入冬了，还在筑巢，也是只懒鸟。”
“不过用纸袋子筑巢我倒是第一次见。”卫酥搭话道。
“都差不多吧，野生小动物不都是有什么用什么的吗？”左游乐呵呵道。
谁知这话反而倒是把他自己给启发了，用别的宝石代替是不可行的，但如果思考其本性，正如树枝和纸袋都是用来修固巢穴，钻石的本质则是碳，那么用同类的碳来代替，也不是不可行。
他从卫酥手中接过笔，在纸上写上个大大的“碳”字，又对着这个字兀自思索起来。
“石炭？”卫酥愣愣读出来，问道，“这次又是何意？”
没时间跟古代人科普初中化学知识了，左游只简短道：“这是一个字，就是念碳，是金刚石的原料，我在想有什么可以替代的。”
卫酥自然晕晕乎乎，也徒劳盯着这个字看了半天。
这头左游凭那点浅显的初中化学知识，脑中闪过诸如石墨竹子这样并不美观也价值很低的物质几轮，终于脑中灵光一闪。
他忽然想起三师兄结丹的那个雷雨日，吕放桃玩笑似的同他说过一句“反正大概率是碳吧”这样的话。
这不就对了，他如获至宝般从储物袋中取出那颗至今未曾炼化的金龙妖丹，从未有一刻觉得它这么有用过，这个不就是用碳做的吗？
如果把这个送给吕放桃，长期带在手边应该也有温养灵力的功效吧，岂不是一举两得？
只是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多少有些出入，之后还需再准备些别的以做补偿。
他这头脸上表情多变，一会儿苦恼，一会儿又似朝圣的信徒般狂热，一会儿又打定主意了一般，看得卫酥实在二丈摸不着头脑，他闷闷道：“左兄，你这样我有点害怕，到底是何意？”
左游此刻只好抱歉似的微微一笑，问道：“用这个作为戒指上的镶嵌物，应该是可以的吧。”
“这当然可以，”好不容易听到句人话，卫酥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复而介绍道：“没想到左兄你也会有这种东西啊，据说最近在临安贵妇圈里，妖丹作颈饰很流行呢。”
语罢他又拿过笔欲作画。
“我应该带两支笔的。”左游反思道。
卫酥不接，飞快在宣纸上画上了个瓜子型的小巧挂饰，四周是复杂花样，之中嵌着颗熠熠生辉的妖丹。
左游顿时肃然起敬，这是什么灵魂宝石啊，难不成临安贵妇都是魔法少女吗？
不过这就意味着，这种做法不是左游首创了吗？
他不禁大失所望，语气也弱了三分道：“我觉得我一直活在你们的阴影里。”
“别说这些了。”卫酥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试试替你做哦，只要用银做个小托盘嵌进去就可以了。”
“好，”左游把那颗妖丹递给他，“我就全权交给你了，你到时候直接给我报价就行。”
卫酥点头同意，又道：“左兄，你做的那个驱邪挂饰，可以送我一个吗？”
这话题转折得实在太快，故而便轮到左游不知所云，他随便道：“可以啊，其实早就该给你了，你多拿几个也无所谓，突然提这个做什么？”
“其实……”卫酥忽然扭捏起来。
这扭捏让左游心中不妙起来，他不由得直起腰来坐正，结结巴巴道：“其实什么？”
他下意识抬手将先前掀开的车帘又放下，像是放下一个亟待掩盖的密谋，车内也霎时暗下来半分。
“其实我马上就要当父亲了。”卫酥羞涩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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