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临安的天阴着。
云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下不来的样子。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带着一股垃圾堆的酸臭味,混着远处工地的机器声,嗡嗡的,吵得人头疼。
裴瑾叶本来不该走这条巷子。
她车送去保养了,懒得打车,想着抄近路去地铁站。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白天人多,晚上也有路灯,从来没出过事。
可今天,她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那手很大,很糙,带着一股汗味和烟味。
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拖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岔巷。
她奋力挣扎,挣扎开了一些,喊了几声救命然后还想喊,喊不出来了那手捂得太紧,紧得她喘不过气。她想挣扎,挣不动。那个人力气太大了,她像一只被按住的蝴蝶,翅膀拼命扑腾,却动不了分毫。
她被按在墙上。墙上长着青苔,滑腻腻的,凉得刺骨。有什么东西在她身后撕扯,是她衣服的声音。
外套被扯下来了。
里面的衬衫被撕开了,扣子崩落在地上,滚进墙角的垃圾堆里。
风灌进来,凉。
她想喊,喊不出来。她想踢,踢不动。她想咬那只捂着她嘴的手,可那手太紧了,她连转头都做不到。
然后是裤子。
皮带被解开的声音。拉链被拉下的声音。布料被往下扯的声音。
她忽然不动了。
不是不想挣扎,是挣扎不动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只剩下发抖。
耳边是那个男人的喘息声,粗重的,带着一股让人作呕的热气。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小时候。她五岁,穿着花裙子在院子里跑,妈妈在后面追,喊着“慢点跑,别摔了”。阳光很好,花很香,她笑得很大声。
上学的第一天。她背着新书包,站在校门口,不敢进去。爸爸蹲下来,握着她的手,说“别怕,爸爸在门口等你”。
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闪过。
然后——
砰。
一声闷响。
捂着她嘴的手松开了。
她睁开眼,看见那个男人倒在地上,头上流着血,旁边站着一个穿黄色外卖服的人。
那个人手里还拿着一块砖头,砖头上沾着血。
他看了她一眼,只一眼,就低下头,把那个还在挣扎的男人按在地上。
“别动!”他喊,“再动我砸死你!”
那个男人不动了。
他一只手按着他,一只手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了三个数字。
“喂,110吗?我要报警……”
后面的声音,裴瑾叶听不清了。
她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
腿软了。站不住。
风灌进来,凉。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外套没了,衬衫敞着,扣子全崩了,裤子被扯下一半,露出里面的内裤。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慢慢抬起手,把衬衫拢起来,把裤子提起来。
手在抖。
一直在抖。
怎么都扣不上那些扣子。
那个外卖员还在打电话。他的声音很稳,很冷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她听着那个声音,忽然想哭。
她坐在那里,靠着那面长满青苔的墙,把自己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
不知道过了多久,警笛声响起来了。
然后是人声,脚步声,问话声。
有人给她披了一件衣服。不知道是谁的,很大,很暖,带着一股陌生的气味。
有人问她话。她张嘴,发现发不出声音。她清了清嗓子,再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我叫裴瑾叶……在……在广告公司工作……”
她答着那些问题,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外卖员还在旁边。警察也在问他话。她听见他说:“我送餐路过,听见声音……巷子口有两块砖头,我就拿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稳,那么冷静。
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黄色的外卖服,脸上还带着一点汗。他的手上有血,不是他的,是那个男人的。
他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警车把她带走了。
做笔录,验伤,拍照,问话。
一套流程走下来,天已经黑了。
她坐在派出所的长椅上,裹着那件不知道是谁的外套,愣愣地看着对面墙上的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走,滴答,滴答,滴答。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是林祎潮。
接起来,那边问:“要出来吃饭吗?”
她张了张嘴。
“不了,我……在派出所……”
那边沉默了一秒。
“哪个派出所?”
她报了名字。
“等着。”
电话挂了。
她拿着手机,愣了一会儿。
她等了多久?不知道。
也许十几分钟,也许半小时。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抬起头。
林祎潮站在门口。
她站在那里,目光扫过整个大厅,然后落在她身上。
走过来。
脚步很快,很稳。
她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那双眼睛从上到下把她扫了一遍。头发,脸,脖子,肩膀,身上那件不属于她的外套。
什么都没说。
“没事。”她听见自己说,“没事。”
“嗯。”
她想说点什么。想说我没事,你别担心。想说说那个外卖员,说那两块砖头,说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想说说今天的事,说说那个巷子,说说那面长满青苔的墙。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办完手续,可以走了。
走出派出所大门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
不大,毛毛雨,细细的,落在脸上凉凉的。
林祎潮撑开伞,举在她头顶。
两个人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雨丝在路灯下闪闪发光。
“去我那吧?”林祎潮问。
裴瑾叶点头。
上了车,驶入雨夜。
车窗上全是水珠,一道一道往下滑。雨刷器来回扫着,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裴瑾叶靠在副驾驶上,看着那些水珠发呆。
车里很暖,有淡淡的香气,是她熟悉的那个味道。林祎潮车上的味道,她坐过无数次,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她看着窗外,看着那些模糊的街灯,一言不发。
林祎潮也没说话。
——
林祎潮让她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去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她面前。
裴瑾叶捧着那杯水,低头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睛有点肿。身上那件外套不知道是谁的,很大,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
裴瑾叶开口了。
“那个人,”她说,声音有点哑,“抓住了。”
林祎潮点点头。
“那个外卖员,”她又说,“用砖头砸了他。”
林祎潮还是点点头。
裴瑾叶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水有点凉了,热气已经不冒了。
“他要是没路过……”她顿了顿,“要是他没听见……”
没说完。
“别想。”她说,“没发生的事,别想。”
“林祎潮,”她说,“你知道吗,那一瞬间,我以为我要死了。”
“不是那种以为,”裴瑾叶继续说,“是真的觉得,完了。这辈子就这么完了。在那个破巷子里,被一个不认识的人,就那么完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想了很多。想我妈,想我爸,想你。想我要是死了,你们怎么办。我妈肯定会哭死。”
“后来那个人来了。”裴瑾叶说,“那个外卖员。他拿砖头砸他的时候,我听见那声音,砰的一声,特别响。然后他就倒了。那个人站在他旁边,拿着砖头,问我‘你没事吧’。”
“我那时候什么样子你知道吗?衣服没了,扣子全崩了,裤子被扯下一半,就那么坐在墙根底下。”
“后来警察来了,问话,做笔录,拍照。我答那些问题,答得特别冷静,像是讲别人的事。可我的手一直在抖,到现在还在抖。”
她抬起手,看着那只手。
已经不抖了。
她抬起头,“谢谢你。”她说。
“谢什么?”
“谢谢你来了。”裴瑾叶说。
“废话。”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城市的灯火在雨里变得模糊,一片一片的,像是被谁用水彩晕开了。
裴瑾叶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那片模糊的夜色。
“林祎潮。”
“嗯?”
“你说,我们从小受的那些教育,有什么用?”
林祎潮看着她。
“数学,语文,英语,物理,化学。”裴瑾叶说,“学了那么多,可从来没人教过我,遇到这种事该怎么办。”
她顿了顿。
“没人告诉我,被捂住嘴的时候要怎么挣扎。没人告诉我,那种时候该喊什么。没人告诉我,事后该怎么办。该怎么面对,该怎么忘记,该怎么继续活下去。”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们缺的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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