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来得悄无声息。
六月的临安,梅雨刚过,空气里还残留着潮湿的黏腻。蝉鸣从早响到晚,吵得人心烦意乱。梧桐叶疯长,遮住了半边天空,只漏下斑驳的光点,落在人行道上,像一地碎金。
南意浔站在医院门口,手里攥着那张检查报告,脑子里一片空白。
阳光太烈了,刺得眼睛发疼。她眯着眼,看见那些进进出出的人,有的搀扶着病人,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拿着药袋匆匆走过。每个人都有一条明确的轨迹,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只有她,站在这里,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慢性咽炎。
声带麻痹。
那几张纸上的字,她看了三遍,还是觉得不真实。
医生说话的时候,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这个情况,需要休养。长期高强度用声的工作,可能不适合你了。”
不适合了。
她做翻译四年了。从本科实习开始,就靠这个吃饭。俄语、德语、英语,三门外语换来换去,在会议上做同传,在节目里做口译,在深夜赶稿子。嗓子累了就喝水,哑了就吃药,从来没有想过——
有一天,会不适合了。
她走出诊室的时候,腿是软的。走廊很长,白炽灯照得人脸色发白,消毒水的味道呛得她想吐。她机械地往前走,不知道要去哪儿,只是走。
脑子里嗡嗡的,什么念头都没有。
又好像什么都有。
翻译不能做了,那做什么?
笔译还能做,但收入少一半。
小说还能写,但那点稿费不够活。
存款还能撑一阵,撑完之后呢?
那些念头像苍蝇一样在脑子里转,嗡嗡嗡,嗡嗡嗡,转得她想吐。
她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林祎潮站在门诊楼前面的台阶上,正在看手机。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头发比冬天的时候长了一点,松松地扎在脑后,有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阳光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南意浔的第一个念头是:她怎么在这儿?
第二个念头是:别让她看见。
可已经晚了。
林祎潮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停了两秒,然后眉头皱了起来。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表情变化——眉头只是微微收紧了一点点,嘴角的弧度没有任何改变,可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一下子就变了。从疏离的温和,变成了某种——警觉?关切?南意浔分不清。
她只看见林祎潮收起手机,朝她走过来。
“南意浔。”
南意浔站在原地,没动。
几个月前那条消息之后,她们就没有再联系过。她以为这就是结局了。两条线,短暂地靠近,然后永远分开。
可命运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林祎潮走到她面前,站定。
那双眼睛看着她,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是在检查什么。
然后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你怎么了?”
声音还是稳的,可南意浔听出来了,那稳底下,有一点点颤。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事”。
可嗓子发不出声音。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刚才在诊室里说了太多话,嗓子已经到极限了。现在只是张了张嘴,就疼得想皱眉。
她摇了摇头。
林祎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生病了?”
南意浔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也许是“是,也不是”。也许是“别问了”。也许是“我没事,你走吧”。
“跟我来。”
林祎潮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南意浔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拉住了手腕。
“走。”
林祎潮拉着她往前走。
不是往医院里面,是往停车场方向。南意浔踉跄地跟着,脑子里还是懵的,只能机械地迈步。
走到停车场附近,林祎潮才停下来。
这里人少,只有几排停得整整齐齐的车,和一排梧桐树。树荫遮住了大半的阳光,落在身上凉凉的。
林祎潮松开手,转过身,看着她。
“到底怎么了?”
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南意浔看着她,张了张嘴。
还是发不出声音。
她有点着急,清了清嗓子,想说话。
可一用力,嗓子就疼。那种疼不是尖锐的,是钝钝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一碰就疼。
她皱起眉,下意识地捂住脖子。
林祎潮的目光落在她手上。
然后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嗓子?”
南意浔点点头。
“严重吗?”
南意浔沉默了两秒,从包里掏出那张检查报告,递给她。
林祎潮接过去,低头看。
她看得很慢。一行一行,一个字一个字。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着。
看完,她抬起头。
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是真的碎了。
不是比喻。
是南意浔亲眼看见的——那些冷静,那些疏离,那些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壳——在这一瞬间,裂了一道口子。
从那道口子里,涌出很多很多东西。
心疼。
愧疚。
自责。
还有别的什么,南意浔看不懂。
“什么时候的事?”林祎潮问,声音有点哑。
“今……”南意浔说,没说完,说不完了,疼,失语。
缓了缓,感觉能说一些了。
“我是不是很没用?”
“翻译做不了了……”南意浔继续说,眼睛看着地面,目光空空的,“收入少一半……存款撑不了多久……”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我好没用……”
林祎潮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疼。
疼得她差点站不住。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瘦了,比几个月前更瘦。下巴尖尖的,锁骨凸出来,整个人单薄得像一张纸。她站在那里,低着头,缩着肩膀,像一只受伤的、无处可去的小动物。
四年了。
四年里,她无数次想象过南意浔过得怎么样。
她想象她过得很好。毕业了,工作了,翻译做得风生水起。有钱了,买车了,住进更好的房子。有了新朋友,新生活,新的一切。
她从来不敢想象——她会变成这样。
这样瘦,这样脆弱,这样——
让人心疼。
“意浔。”她叫她,声音很轻。
南意浔没有反应。
她还在说,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机械的重复:“我不行……我好没用……”
林祎潮的心疼得要裂开。
她伸手,想去抱她。
可手刚抬起来,又停住了。
她们现在什么都不是。
她没有资格。
“意浔。”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更轻了,“你听我说——”
南意浔没有听。
她还在说,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最后几乎只有气音:“不要……我不要……”
林祎潮看着她,急得不行。
那种急不是理智的急,是身体里的本能——想让她停下来,想让她别这样,想让她——
别伤害自己。
她往前一步,伸手扶住南意浔的肩膀。
“意浔,你看着我。”
南意浔没有抬头。
“看着我。”
还是没有。
林祎潮急了。
那种急是控制不住的。她从来不是这样的人,从来都是冷静的、克制的、不动声色的。可这一刻,那些冷静,那些克制,那些不动声色——全都碎成了渣。
她低下头,吻住了她。
那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