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五天，越昭过得十分充实。
每天清晨，她先照常修炼《龙象负山功》，再与白白练习一会儿配合。
吃过早饭，便去万方塔。
一级炼丹师考核的标准丹方目录里，有不少她早已熟悉的丹药，也有几种只在书上读过，尚未亲手炼制。
越昭将它们分成两类。
熟悉的，重新核对药材处理与成丹标准；不熟悉的，则把完整丹方借出来，仔细看过历次修订记录，再去丹房实际炼制。
闻既白为她安排了一间普通炼丹室。
丹房不大，炉台、引火阵、药材处理台一应俱全，墙上还挂着一块记录地火变化的玉板。
越昭第一次进去时，便觉得十分亲切。
这与抱朴峰的丹房很像，只是窗外的山崖是红色的，地火来自横断山脉地下的火脉。
她没有急着拿出师公赠送的三尊丹炉，而是先借了一尊与千炉洞考场相同规格的标准丹炉。
闻既白得知后，点了点头，“这样也好。”
越昭笑道：“先熟悉考场的丹炉。等考完了，再慢慢试那三尊。”
“嗯。” 闻既白想了想，又问：“药材够不够？”
“够了，师公。”
“有缺的告诉我。”
“好。”
他看了一眼丹房里已经摆好的几盒灵药，这才放心离开。
第一天，越昭尝试炼制了一炉清心丹。
清心丹是一种常见的一品丹药，能够帮助修士平复心绪、缓和灵力运转时的轻微躁动。
丹方并不复杂，但其中有两味灵草必须分别处理，入炉时还要控制好间隔。
越昭第一次炼制，成丹的药性符合要求，主要杂质占比却略高于她平日的水平。她没有着急炼第二炉，而是把火候变化与药材处理过程重新记了一遍。
第二炉时，她调整了其中一味灵草的入炉时机。
丹药出炉后，她将样品送去检验，结果比第一炉好了不少。
越昭在小册子上记下变化，满意地合上笔。
第二天，她又尝试了一种以前没有炼制过的润脉丹。
这次遇到的问题不在火候，而在药材处理。
丹方中有一种灵草，根茎与叶片的药性差异较大。越昭第一次处理时，虽然步骤没有错，却没能完全把握两部分药性的平衡。
她翻出万方塔里的旧记录，发现几十年前也有人遇到过类似的问题。
那位炼丹师在记录里写了三种不同的处理方法，并将各自的结果一一列出。
越昭照着其中一种方法重新试验。
第二炉便顺利许多。
她看着检验结果，忽然想起万方塔里那本写着玩笑话的旧册子。原来有时候，一份几十年前的记录，真的能帮到几十年后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她又陆续练习了几种丹药。
有时一炉便成，有时需要调整两三次。每炼完一炉，她都会认真记录药材来源、处理方式、火候变化与检验结果。
到了第五天，她已经将此前不熟悉的一级标准丹方全部尝试了一遍。
至于那些本就熟悉的丹药，她也没有忽略，只是挑出几种容易出现细微偏差的，重新炼制了一次。
闻既白偶尔会来丹房看看。
他不会在越昭动手时替她决定火候，也不会直接指出下一步该怎么做。更多时候，他只是看过记录，问她：“为什么这样改？”
越昭便把自己的判断讲给他听。
有时闻既白点头，有时他会再问一句：“还有别的可能吗？”
于是越昭又低头思考起来。
五天过去，她的小册子厚了不少；而考核的日子，也终于到了。
考核当日，越昭起得比平时稍早一些。
她没有再临时翻阅丹方，洗漱之后，照常吃了早饭，又给白白梳了梳毛。
白白似乎察觉到今天与平日不同，吃完自己的那份灵兽肉，便一直跟在她身边。
“今天我要去考试啦。” 越昭摸摸她的脑袋，“你在外面等我，好不好？”
白白看着她，“嗷。”
“放心，不会太久。” 越昭笑了笑。
等她来到饭厅时，谢止戈已经在等着了。
“紧张吗？” 谢止戈问。
“有一点。”
“那就正常。” 谢止戈给她倒了杯茶，“第一次正式考核，总会有些紧张。”
越昭接过茶杯，“师姐以前第一次参加考核，也紧张吗？”
“我没考过炼丹师。”
“我是说别的考核。”
谢止戈想了想，“符箓师考试前自是紧张的。”
越昭有些意外，“真的？”
“当然。” 谢止戈神情平静，“但你还记得师父说过，对符箓和炼丹最重要的事情都是一样的吗？”
越昭回忆起那个被经文背刺的早晨：“是静心。”
谢止戈点头，“是的，最重要的都是静心。”
闻既白从外面走进来时，正听见她们说笑，他看向越昭，“东西都带齐了？”
“带齐了。”
闻既白点点头，“那就走吧。”
千炉洞仍旧是越昭初见时的模样。
宽阔的地下穹顶下，数不清的洞室沿着山壁层层排开，照明灵石将石道照得明亮。
只是今日的报名石厅比前几天热闹得多，不少修士聚集在这里，等候核验身份。
有人低头默背药材处理步骤，有人正与同行者交谈，还有几位看起来年纪不大的修士，神情比越昭还要紧张。
越昭站在人群中，忽然觉得自己并不特别。
今天来到这里的人，大概都认真准备了许久，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通过考核的理由。
而她只是其中之一。
程砚秋正站在登记台旁，核对今日的考核安排。
看见闻既白带着越昭走来，他笑着点了点头，“越昭，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程真人。”
“那先去核验身份。”
越昭依照指引，将腰牌与报名凭证放在阵台上。玉板亮起，显示出她的姓名、宗门与修为。
随后，一枚临时考核玉牌被送到她面前，上面刻着一个编号。
“凭这个编号进入考核区域。” 程砚秋道，“考核期间，随身的丹方记录与传讯法器都要暂时封存。丹炉、药材和所需工具由考场提供。”
越昭点头，她将小册子与灵牌收好，按规定交由封存阵台保管。
白白站在一旁，低头看着她忙碌，越昭伸手摸了摸她的耳朵，“我进去啦。”
白白轻轻叫了一声。
谢止戈站在旁边，笑着说：“去吧。”
闻既白也点头，“照平日炼制便是。”
越昭深吸一口气，“好。”
她转过身，沿着指示牌走进考核区域。
一级炼丹师考核分为三项。
第一项是理论。
考生被安排在一间宽阔的石室里，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块独立的玉板。
越昭坐下后，玉板上浮现出试题。
题目涉及常见灵药的辨识、药性变化、基础丹方原理，以及炼丹过程中的安全事项。
其中有一道题问：若某种灵草在采收后药性迅速变化，炼丹师应当如何判断它是否仍适合入药？
越昭认真读完题目，写下自己的答案。
不能只看外形是否完好。
还要结合采收时间、保存方式、药性检测结果，以及对应丹方允许的药材变化范围进行判断。
她答得很顺利。
偶尔遇到需要仔细推敲的问题，也会停下来想一会儿。但没有哪一道题，让她觉得完全无从下手。
理论考核结束后，玉板收起答案。
越昭跟着其他考生前往下一处石室。
第二项是药材处理。
每位考生面前都摆着几份灵药，旁边附有处理要求。
越昭抽到的材料里，有一株叶片细长的凝露草，还有几种需要分离根茎、去除杂质的常见灵药。
她先逐一检查药材状态，随后按照要求清洗、分拣、切制，再将处理完成的药材放入对应玉盒。
她的动作不算特别快，却很稳。
这些事情，她在抱朴峰已经做过许多遍。
最后一份药材处理完毕，她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示意考核人员验收。
等候片刻后，玉板上亮起结果。
理论：合格。
药材处理：合格。
越昭看着那两行字，轻轻松了口气。
接下来，只剩实际炼制。
第三项考核在独立的炼丹洞室中进行。
越昭按照玉牌指引，来到一间编号清楚的洞室前。
洞门缓缓打开，里面比她平日使用的丹房略小，却十分整洁。中央摆着一尊标准丹炉，炉台下方连着稳定的地火阵。
药材处理台上放着三份封存好的灵药。
旁边的玉板已经亮起。
第一方：回灵丹。
第二方：清心丹。
第三方：润脉丹。
越昭看见这三个名字，忍不住眨了眨眼。
回灵丹是她早就能够稳定炼制的丹药，清心丹和润脉丹，则恰好是这几天刚刚练习过的两种。
她当然知道考核丹方是随机抽取的，但看见熟悉的名字，心里还是多了一分踏实。
越昭先检查丹炉与地火阵，确认一切正常后，才打开第一份药材。
回灵丹的炼制过程，她已经十分熟悉。
处理药材、引火温炉、依次入药。
火候缓缓变化，炉内药性逐渐融合。
越昭凝神观察，待到凝丹时机成熟，她稳稳收火。
丹炉打开，几枚圆润的丹药静静躺在炉底。
她将丹药收入检验玉盒，放到指定位置。玉盒上的阵纹亮起，随即将样品送入验收阵法。
越昭没有急着查看结果，她稍作休息，便开始准备第二炉。
清心丹需要更细致地控制两味灵草的入炉间隔。
前几日练习时，她已经发现，若其中一味药材的药性释放得过快，便容易影响最后的杂质比例。
这一次，她依照自己记录过的火候变化，耐心地完成每一步。
丹炉内传来轻微的灵力波动。
越昭没有慌张，她等那阵波动渐渐平稳，才继续下一道工序。
不多时，第二炉也顺利成丹。
最后一炉是润脉丹。
越昭将药材逐一检查，尤其仔细看了看其中那味根茎与叶片药性不同的灵草。
她想起万方塔里那份几十年前的实验记录。
当时她照着前人的方法试了一炉，后来又根据自己的药材情况做了调整。如今再看这味灵草，心里已经清楚许多。
她安静地处理药材，依次投入丹炉。
地火在炉底稳定燃烧，洞室里没有旁人的声音，只有阵法运转时极轻的嗡鸣。
越昭忽然觉得，这与抱朴峰的许多个下午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曾在师父的丹房里炼过丹，也曾独自坐在炉前，等一炉药液慢慢凝成丹丸。
今天只是换了一间洞室，换了一尊丹炉，而她需要做的，仍然是认真炼好眼前这一炉丹药。
想到这里，她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最后一道火候调整完成，越昭收起灵力。
片刻后，丹炉打开。
第三炉丹药也顺利出炉。
三份丹药送去检验后，越昭便在洞室外的等候区坐下。
她没有等太久，面前的玉牌忽然亮了起来。
上面依次浮现出三份检验结果。
回灵丹，主要杂质占比低于十分之一，药性成分符合标准。
清心丹，主要杂质占比低于十分之一，药性成分符合标准。
润脉丹，主要杂质占比低于十分之一，药性成分符合标准。
随后，玉牌上出现了最后一行字：一级炼丹师考核，通过。
越昭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笑了。
她没有特别激动，也没有觉得难以置信。毕竟过去四年，她已经认真练习了许多次。
可真正看见“通过”两个字时，她还是觉得很高兴。
像是一本写了很久的笔记，终于翻到了某个值得记住的地方。
她将玉牌收好，起身走向出口。
闻既白与谢止戈仍在外面等她。
白白最先发现越昭，她从地上站起来，几步跑到越昭面前，仰头看着她，“嗷！”
越昭抱住她的脖子，“白白，我通过啦！”
白白高兴地摇起尾巴。
谢止戈走过来，“恭喜，小师妹。”
她伸手揉了揉越昭的头发，“现在是正式的一级炼丹师了。”
越昭抬起头，笑得眼睛弯弯的，“谢谢师姐。”
闻既白也走了过来，“考得怎么样？”
“都合格了。”
“哪三种丹方？”
“回灵丹、清心丹、润脉丹。”
闻既白点点头，“不错。”
他看了一眼越昭手里的考核玉牌，“正式的炼丹师凭证还要去登记领取。走吧。”
越昭跟着他回到登记石厅。
程砚秋看过考核记录，笑着向她道喜，“恭喜，越昭。”
他取出一枚小小的青玉丹师牌，正面刻着丹炉纹样，背面则记录着她的姓名与品级。
越昭接过来。
玉牌握在手里，微微温润。
她认真看了好一会儿。
从今天起，她便是一名正式的一级炼丹师了。
与此同时，闻既白腰间的灵牌轻轻亮起。
他之前发出的传讯，已经送到了长生宗。
传讯的内容十分详细。
从越昭今日起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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